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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的时候,晏林不放心过来看他,进了屋,发现他面朝着窗户,整个人都窝在被子里面。
晏林捡起地上的手笼,拍掉上面的尘,“上次在纺织厂,你急着拉我走,就是因为她吗?”那时候走得急,都没注意回头细看。
她把手笼放在了他另一侧的床柜上,站在他的旁边,盯着他不做声的羸瘦背影。
在宛城,康家挟着体检单子,用晏岚不能生育为由要求退婚,他当时是多么自持冷静。从地上捡起那张纸,看见上面的结果后,眼神里只有震惊和些许茫然,而后便决绝地退了婚书,从此与康家的一拍两散。
是何等的体面,不给人落下任何口实。
晏林目光落向床柜上的怀表,拿起来,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和康家的婚事是岚儿的父亲亲自挑的,康家既有钱又有权,在宛城算是名门,那时只想着岚儿嫁过去,怎么都不会受生活的苦。
可结果,却是……
如今,岚儿有了自己中意的人,可对方早已有了婚配。
“你要真喜欢她,何不去争一争?”
短暂的迟疑过后,声音像是从被子里挤出来,“她有未婚夫,我拿什么去争?”
再说了,对方可不见得乐意看见他。
晏林侧目,她不太懂男儿家的心思,往常岚儿难受的时候,都是他父亲陪着,现在她像卡了壳,不知道怎么安慰。
在她的认知里,遇到喜欢的中意的,就是要抢,只有抢,才能得到最好的。
可这在生意场上很适用,在情场上她倒没用过。
难道要让她教儿子去抢别人的未婚妻?
晏林觉得这么做很没品,就不打算给他乱出主意,随后道:“你晚饭也没吃,我叫阿然给你温了粥,等会儿给你拿上来。”
晏岚闷闷嗯了一声。
晏林准备关门离开的时候,晏岚突然撑起床起身,朝她说:“母亲,过几天的宴会,我去。”
晏林迟疑几秒,应了声好。
她想,岚儿所接受的教育让他再怎么都干不得违背道德的事,那么去散散心看看其他人也无可厚非。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屋里暗暗的并没有开灯。晏岚坐起身,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只有微弱的月光能照进来,积厚的雪还在檐廊化也化不掉,反倒是风一吹,叶子一打,成片的雪便掉在地上。
世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他凭什么要为她伤心。
她有了未婚夫,他就不能有了吗?
他以后的未婚妻,会比她好千百倍。
晏岚弓起膝双手交叠着,他脸颊伏在上面,侧过头看向从迷雾中出来的圆月。
它同样也是孤零零的,可它的散发出来的光辉,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
晏岚别扭地偏过脸,将整张脸都埋进肘弯,不想再看。
——
江晔没有回西子湾,她走到了东街的尽头,再拐过道巷子口,有高高的石墙挡住了她的路,这儿原先是个教堂,随着里面的孩童一个一个被人领走,逐渐萧败。
她走到正门前,望着立在最上头的牌子,赫然写着:“修道院。”
大门两边的梧桐树飒飒作响,有几片扛不住飘到江晔站的地方。
门上并没有落锁,轻轻松松便推开了门,江晔跨进门槛走在石子路上,她对这里的路径很熟悉。
打开教堂的门,里面一排排的座位上常年无人打理,早已染上了灰尘。
入目的大摆钟正对着门,当太阳好的时候,天光会漏过缝隙照进来,反射在镜面上,落到墙面晕出光圈,明亮又剔透。
现在,里面到了整点就会响动的铃早已发锈,再怎么拨都不会响了,它已经在这待的太久。
江晔沿着中间空出来的宽道继续向前走,在教堂的最里边,大摆钟的下面,有一架钢琴最让人无法忽视,上面用层长布遮盖着。
江晔在旁边驻足,慢慢掀起上面的布,抚摸着琴面,似在对一位长辈对话,“老师,我要结婚了。”
“是池家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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