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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梁焕好奇地走到柜台边,看着她在柜台下面翻找。
很快,老板娘翻出一个盒子和一摞叠起来的纸,交到梁焕手上,“这是陈公子离开京城前留给你的,后来他又回来了,也没来拿,这东西就一直放在我这。”
梁焕便在大堂上找个地方坐下,先打开那盒子,果然是当时送的梳子。再展开那些纸……
有几张纸是诗词,还有几张是文章,其中详细描述了那段时间他们一起做过的事。什么去镇卫塔看烟花,去幻真阁听戏,或者是在街上闲逛,或者是吃饭睡觉这等小事。
他没有直接写出他的心思,但从缠绵绮丽的文字中,也能窥得一二。
梁焕越看越激动,从这张纸上写的来看,他也是有那个想法的。想想以前,他其实很多次给了自己暗示,然而自己一次也没想明白。当时都以为是逢场作戏,一直没当真,就一直给耽误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去找他把事情说清楚,不就重归于好了吗?一点也不困难。
然而这些纸的最后一张是一封书信,是陈述之打算离开京城时写给他的。即便是写这种信,他的辞藻仍然生僻而委婉,还满篇都是敬语,梁焕看了许久才大致拼凑出他的意思:
你看到了这封信,说明你或多或少对我的离开还有些关心。既然你关心,我也不介意解释给你听。
可能对你来说,为了自己的目的而欺骗他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无法指责你,但我受伤了,我不能继续待在这个给我带来伤痛的地方,也不想再看见你,所以我决定离开。
看到这些,梁焕不免惊讶。原来当时,他竟受伤了么?怎么一个字也没同自己说过?
想想也是,自己离开雍州会馆那天,还有在琼林苑里,他小心藏起的眼泪,可不都是自己害得么?
所以他把这东西扔在这里不带走,所以他要离开京城,所以他说要给他“留一点颜面”,所以无论自己想为他做什么他都要拒绝,用他所谓的规矩礼数挡在中间,好与自己保持距离。
他表面上不说,是因为不敢怨怪自己,不能来找自己算账。可实际上他什么都说了,他只能说到这个地步,是自己蠢笨,什么也没看出。
想到这里,梁焕难免一阵心疼,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伤了他,那就去道歉,欠他的,就好好把他捧在手心补偿他。
反正他有那份心,只要足够诚恳,就一定能打动他。
正月初三的夜晚,天气依旧寒冷,京城人燃放焰火的热情却丝毫不减。
无论在京城的哪个角落,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天光艳丽,看得多了反而觉得太过热闹,以至于有些拥挤。
而镇卫塔里仍旧黑漆漆的,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陈述之吃力地拾级而上,他不明白梁焕为何突然叫他来这个在记忆中有些褪色的地方。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座塔,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来说,爬七层高塔实在是太累了。好不容易喘着粗气上到塔顶,果然看见了那个高挑的身影,正一个人站在窗边向外望着,窗外烟花一朵朵炸开。
陈述之以为回到这个地方,故人故景能让自己心中多少泛起些波澜,可他四下看看,能分辨出上次和他一起来时待的位置,却没产生任何情绪。
于是他坦然走上前去,不带任何语气地唤了一声:“陛下。”
梁焕闻声立即转过头来,见陈述之跪在自己面前,一丝不苟地念着:“臣拜见陛下。”
这次梁焕没被他这副模样弄出气来,而是温和地上手扶他,把他拉到窗边,轻快道:“上次与你来这里,烟花还没有这么多,新年时才叫热闹。”
看向窗外,天上果然五颜六色,咫尺可摘。就是太闹腾了,陈述之觉得有些头疼。他以为梁焕只是随口提起过去,也不知他有什么事,便顺着他:“是挺美的。”
梁焕见他这样说,就开始得寸进尺:“你还记得么,上次我们一起来这里……”
“陛下叫臣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陈述之目光低垂,用淡淡的话音打断他。
第20章大言
手上便被塞了个东西,陈述之拿起来看看,是装着那把梳子的木盒。
“这个……还是送你。”梁焕小心地说。
这东西陈述之是一点也不想看到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看重,居然还特意找了回来。
他既然送了,陈述之便只能收下,想着拿回去压箱底就好。
送完东西,梁焕忽然转过身,望着眼前埋头的人,抓住他双手,认真道:“行离,你看着我。”
陈述之只得抬眼,眼神空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过去我做过一些错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是真不知道。”
这话说得谨慎而诚恳,在窗外热烈的烟花下反衬得格外寂寥。
一开始陈述之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这个,仔细一想又明白过来,他既然拿到了梳子,肯定也看了那些纸。
那时候不愿说,不想让他看,是因为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彻底放下,怕在他面前显得丢人。不过现在往事已矣,看了就看了吧,无所谓。
他刻意地一勾唇角,话音云淡风轻:“没关系,都过去了。”
梁焕听到这个回答,面上现了喜色,满怀希望道:“你不怪我,原谅我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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