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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之听懂了他的意思,只当他是随口说些轻狂言语,回了他一句内容属实、却也极不认真的话:“臣愿一辈子伺候陛下。”
说罢,竟是许久的沉默,静得仿佛能听见身后火苗跳跃的声响。陈述之终于受不了这尴尬气氛,抬头去看时,梁焕正弓着身子,双手抱头。
“你惯会伤我心的。”
他埋着头,所以这话是闷出来的,语气也在重重遮挡中消散殆尽。
“我不好意思在你面前掉泪,你就觉得我从不难过是不是?”
“哪天哭给你看,你会不会心疼我一回?”
“你就不能哄我两句……”
话音越来越小,愈发听不出语气了。
听到这些话,陈述之有些震惊。这样的话,梁焕从前不是没和他说过,虽然从前也管用,但他知道梁焕是装的,不过是做个样子博得自己的同情罢了。
可这次不一样,从那些话里,他真的听出了浓重的失落。
他不过是说了一句玩笑,自己也同样地回复,这有什么可失落的?
除非……
还没等他想明白,梁焕已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拉他起来,握着他的手,仰头望着他,“行离,我不用你接受我,不用你喜欢我,就是,你能不能……别那么想我。”
陈述之仍旧愣愣的,“为了私欲伤害我,是这个吗?”
梁焕忽然情不自禁,站起来扑到他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不要你给我任何东西。如果你一定要给的话,就把你自己完整地给我好了。下次再做这种事,我就当你是心甘情愿了。”
说完,他又有些心虚,觉得这样的动作可能会惹恼他,于是一点点松开手,别过头讪笑道:“说得过了,你就当没听见……”
“臣明白您的意思了。”
陈述之反而上前去,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方才他实在可怜,是该偶尔哄哄他。若果真按他说的那样想,他其实也没那么讨人嫌。
陈述之的动作甚至算不上拥抱,二人的身子只是稍稍贴了一点。然而很快,他又感觉到身前硌得慌。
梁焕尴尬地后退两步,挠着脖子说:“那个……我先出去一下,你自己找地方睡吧!”
陈述之努力了半天没憋住,还是轻笑出声。
陈述之从一堆奏折里抄下了所有上疏人的名字,四处查访,弄清楚了这些人的共性:他们中了进士之后,都成为了庶吉士,在翰林院里呆了三年。
发现这件事后,他便有了不好的预感:欧阳党要对他们几个人下手了。
于是素隐堂的六个人分了分那些奏折,打算在欧阳党动手之前,先参透其中玄机。
梁焕一上到素隐堂的阁楼,便看见陈述之坐在那里,面前堆了满桌的文件和奏折。
“看什么呢?”
“贞贤年间的奏折,已经看了好多本……”
梁焕把手中的食盒挡在他和桌子之间,露出一个饱满的笑,“先吃东西再看嘛。”
陈述之也微微抿唇,接过那食盒打开,是一盘切成一块块的甜瓜。
他一愣,上次吃这个,也算是恍如隔世了。
上次之后,陈述之便决定尽量不往坏处想他,于是自己也觉得轻松不少。反正也无法摆脱他的纠缠,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只是上次与他走得太过紧密,再见时难免有些尴尬。
他吃着瓜,梁焕便随手拿他桌上的奏折来看,看了几行便乐了:“还有欧阳清的奏折?他算来算去,怎么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他那个时候还管过狗咬人的事?……”
陈述之瞧着他那样子,无奈地解释道:“他是在借此事说疫病传染,不是真的要管狗咬人。”
放下手上这本,梁焕揽住他的肩,专注地问:“看了这么多,看出什么了吗?”
陈述之已经默许了他这样的接触,“也没看出什么……说的事情涉及甚广,而且这些翰林都文绉绉的,总是引经据典。”
梁焕点点头,不想再说公事了。他把陈述之放在奏折上的一只手拿过来,往里放了个东西,道:“这个给你。”
陈述之手上被甜瓜弄得黏糊糊的,把那东西放在桌上看了看,是个长得歪七扭八的鱼符。
梁焕咧嘴冲他笑了笑,“这是侍卫署的牌子,你要是哪天想来找我,就拿着这个进宫。”
吞下一口甜瓜,陈述之定定地问:“臣进宫做什么?一个外臣,怎好擅入禁宫……”
“进宫做什么?”梁焕挑了挑眉,轻快道,“你可以来未央宫试试,看看我会对你做什么……”
对于他这样无聊的调侃,陈述之只是随便笑了笑。
梁焕抓起他手中的瓜塞他嘴里,又找了个帕子擦干净他的手,小心地把那鱼符放进去,靠在他身边道:“你在京城连个亲人都没有,怕你有什么事自己过不去,到时候就来找我好了。”
陈述之侧头看了看他,到底还是收下了东西。然而心里想的却是,有事也是去雍州会馆找老板娘,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找他?
雍州边境的战报接连传来,下朝之后,梁焕留下了林烛晖和他分管的兵部尚书邓直,把他们带去未央宫问话。
“叶廷枢有兵十万,朕听说察多国只有二万军力,为何打不过?”梁焕高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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