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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都是县衙的差役们自己包的,付文硕和顾鸿恩也跟着一起去包饺子,只有陈述之一直没参与,跑来跑去忙活着。
看着面前一盘香喷喷的饺子,梁焕问那边吃得正欢的两人:“陈行离哪去了?”
“他还在厨房呢,不知道在干什么。”顾鸿恩嘴里含了个饺子,话都说不清楚。
“我去看看他。”梁焕说着便起身要走。
顾鸿恩连忙拦着他:“人家给你做的,你去看什么,等着吃就行了。”
相比于陈述之第一次知道梁焕身份时的震惊,付、顾二人对此人却没什么感觉。在这个边远的穷乡僻壤,在这种生死未卜的情境下,梁焕这个名字,真的就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而梁焕也丝毫不介意。陈述之这两天对他态度的变化让他感到很舒服,他现在觉得这座小城里所有人都应该这么对他。
一个人孤单地吃了半盘饺子,再抬头时,他看到陈述之正捧着一个盖了盖子的碗看着他,眼神里满含期许。
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山露水,故意正经地问:“你做什么?”
陈述之慢慢把那个碗放在桌上,揭开盖子,小心地说:“你尝尝,我第一次做,豆子泡得有些久了,不一定好吃……”
梁焕看到碗里的东西,惊喜的神色就掩藏不住,“豆花?是甜的吗?”
“嗯,是甜的。”
梁焕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在口中舔了好久,没好意思告诉他不好吃。
但陈述之太了解他了,眉眼的一个弧度就能出卖他的喜恶。
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看来还是太匆忙了,许多地方没琢磨透……”
他见梁焕好久没动也没说话,抬头去看时,刚好看到一滴泪落在碗里。
陈述之把碗盖盖上,端着碗要走,“不好吃就别吃了,吃你的饺子吧。”一句“以后学会了再给你做”差点没忍住。
梁焕见他要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手里的碗拿回来,“好吃,不许拿走。”
他掀开碗盖,一勺勺挖里面的豆花吃。
一年多以前,他从外面买了豆花给自己吃,当时的自己不知道珍惜,连夸一句都不肯。
这次,是他第一次给自己做豆花,也会是最后一次。
豆花软软的,糖放多了有点腻,每一口都是他的味道。
梁焕将一碗豆花吃得干干净净,吃到最后,泪水全流了进去,甜豆花都变成了咸豆花。他看着陈述之把吃干净的碗收走,怅然若失。
收了碗回来,陈述之便坐到他身边去,吃他盘子里剩的饺子。
吃了一会儿,顾鸿恩便过来拉着陈述之喝酒,因为也算旧识,陈述之不好拒绝他,虽然没有心情,却还是勉强陪着他喝。
这时梁焕便觉得很累,独自回卧房去了。
顾鸿恩拽着陈述之聊雍州的旧事,还问陈述之进京考试的事,他只能半真半假地给他讲。顾鸿恩的话匣子打开就合不上,陈述之跟他说了好几次困了想去睡觉,他都说:“我这个老头子都没困,你一个小伙子怎么就困了?”
连付文硕都看出来了,谁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人家怎么可能想跟你聊天?
可是他也没法拦,最后,还是陈述之把顾鸿恩灌趴下,才得以逃脱。
陈述之一回屋,便看见梁焕从榻上蹦下来,拉着他出了门。
白天晴朗了一天,外头的空气并不很凉。尽管如此,梁焕还是给陈述之裹上了个斗篷。
漫步庭院,仰头星子漫天,月亮弯成一芽,没有层云遮挡,月色十分明亮。
清辉弥漫下,梁焕拉着他走到县衙后的小花园,穿过层层花木,在一处角落寻到了一个小亭子。亭子里摆了香烛佛像,下面放着两个拜垫,是给县老爷的家眷参拜用的。
梁焕走上前去,把佛像前的香烛点着,又点了一把香拿在手上。接着,他回到下面,缓缓在佛像前跪下。
见他这样,陈述之也没多想,自然而然就跪在了他身后。
梁焕转身喊他往前一些,他犹豫片刻,算了,都什么时候了,顾不上那么多规矩了。想着便歪歪扭扭地往前挪了挪,和梁焕并排。
等二人跪好,梁焕便把手里的香分给他一些,自己高举起那些香。沿着手臂伸出的方向看去,香的后边是佛像,再后边便是月亮,连成一线。
“神明在上,我梁焕今日愿以天为媒,以月为聘,与陈述之结为连理。虽无六礼,只有一颗拳拳之心,愿共调琴瑟,举案齐眉,濡沫比翼,白首偕行。恳请神明恕我仪容粗鄙,许我得偿夙愿,今生今世绝不相负。”
陈述之呆愣地望着他,听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自己却仿佛抽离了眼前的情境。
他没有想到梁焕带他来这里是要做这个,他以前从没奢望过这种事。
可当梁焕真的这样做时,他也觉得想要。谁不愿以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站在爱人身旁,尽管这个身份只有他们二人知道,那也没关系。
但伴随着感动的,是一股强烈的内疚。
虽然昨天那些话都说了,可他还是觉得:自己不配。
正是因为自己不配,所以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转身离去,不需要顾及自己的感受。他对自己好与不好,都可以随心所欲,他有肆意玩弄人心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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