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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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页）

沈识檐听到孟新堂的喃喃自语，又看到他带着些酒意的眼睛，以及同样带着酒意的自己。

&ldo;生来平庸，难免失望无力。&rdo;

生来平庸。

四个字，恰好完全符合沈识檐对于生命的第一部分认知。

&ldo;那为什么还要回去?&rdo;

其实后面的问题，可问可不问，不问的话，是知己间的留白。可沈识檐问了，因为他也被问过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还要做医生?

他很想听一听，想听孟新堂会怎么说。

他等着听，孟新堂却扣着酒杯看着他，不说话。

&ldo;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这个问题。&rdo;沈识檐在与他对视了几秒之后说。说完，自己喝了一大口酒。

如果这问题让孟新堂觉得为难，他会选择不听。

孟新堂笑了一下，摇头：&ldo;我只是在想要怎样向你表达，因为我有两个原因，一个很正面，一个不太正面。&rdo;他眼中挂着笑问：&ldo;你想先听哪一个?&rdo;

&ldo;正面的。&rdo;沈识檐答。

&ldo;不能让前人的心血白费。&rdo;孟新堂很快说，&ldo;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一个新型号、新功能的飞行器，要经过多久的研发过程。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等等，都有可能也都发生过。很多人一辈子都在研究一样东西，有的弄出来了，有的没弄出来，说得残忍一点，弄出来的，光荣，弄不出来的，或许在他们自己看来，就是碌碌无为。&rdo;孟新堂停了一会儿，眉间有稍许的变化，&ldo;沿小的爷爷就是后者。沿小正在做的，是她的爷爷到死都在念着的东西。&rdo;

沈识檐听得有些呆，半趴在桌子上直直地看着孟新堂。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不清脸，但戴着花镜，颤抖着双手，眼角隐着泪。好像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短短的头发，抱着一个小熊书包。

人与人之间的擦肩实在奇妙。很多年前的那个重症病房在他的脑海里褪了色，或哭泣或旁观的旁人也褪了色，只剩了那个临终的老人、大哭的小女孩和门外的他。

&ldo;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谁离开了，该做的事儿必须要做完。&rdo;

孟新堂又冲他晃了晃酒杯，他晕晕乎乎地举起来，跟他碰了一下。之后他却没有将酒杯递到唇边，而是又撂到了桌面上。这回整个人完全趴了下去。

孟新堂在这时忽然意识到，沈识檐的酒量大概并不好。

&ldo;你……&rdo;孟新堂也没喝那口酒，他微微朝前倾了倾身子，看着沈识檐一眨一眨的眼睛问，&ldo;是不是喝多了?&rdo;

沈识檐蹭着胳膊摇头：&ldo;没有。&rdo;

明明脸都有点儿红。

&ldo;你接着说……另一个原因呢?&rdo;

孟新堂也不知道今天他说的这些，沈识檐明天还会不会记得。不过不记得了正好，他想，沈识檐应该是肆意的，浪漫的，理想化的，不该跟这些所谓&ldo;现实&rdo;、&ldo;让人无力&rdo;的东西混在一起。

&ldo;因为我别无选择。&rdo;孟新堂伸手端过沈识檐的酒杯，将里面的酒尽数倒在了自己的酒杯里。

沈识檐反应有点慢，等孟新堂把他的酒杯又撂到了一边，才&ldo;嗯&rdo;了一声，两臂一张，下巴抵着桌子，拧着眉毛看着孟新堂说：&ldo;你偷我酒了。&rdo;

孟新堂实在忍不住笑，也不跟这个&ldo;雅酒鬼&rdo;纠缠，自顾自接着刚才的话说。这些话他没说过，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ldo;这件事，说不上是谁的错，你说做出处理决定的领导不对吗?还是说国安局、特警不对?都说不上来。一定要归错，错误的源头是国际竞争，是搬不到明面上的阴谋诡计。就像我刚才说的，生来平庸，而且一个人只有这一生。每个人都是处在一个大环境下，没有什么人真的能以一己之力去力挽狂澜。就算是失望，也得背着，尽力好好地往下走。总不能觉得看到了一点世界的复杂，就愤世嫉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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