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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醒醒,到了,”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他轻声唤醒。
她迷迷瞪瞪睁眼,恍惚坐了起来。
他歪头凑近了看她的脸,问:“还想接着睡?”
她微闭着双眼,点了点头。
他轻笑着揽了揽她的肩,温言道:“山里风大,这么睡要着凉的,回房再睡,”说着,给她披上貂皮披风,先一步下了马车。
帘子被掀起,一股清风迎面扑来—寒凉里夹着山间草木泥土的芬芳。她打个寒战,清醒过来。
“下来罢。”他冲她伸出手说道。
她站起身,扶住他的手臂,也下了马车。茫茫然四顾,她发现马车停在了山脚下一座庄子里。
雪停了,天也黑透了,几个仆妇垂首静候车旁。
不远处的山黑沉沉的,静悄悄的,像蛰伏在夜里的巨兽,看得人心里发毛,她下意识往他身侧凑了凑,小声问:“这是哪儿?”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弯,说:“这是我城外的庄子,走,回房,”他牵起她的手,走上了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
仆妇擎着灯笼,在前头引路,沿途隔几丈就架着一个火盆,火盆里烧着大块木柴,火烧得很旺,火光把院子的角落都照亮了。
她不动声色,留意着周遭的一切,满腹疑惑。
他领她走过小路,跨过石桥,穿过一大片低矮树林,到了一个极大的屋舍前。
执灯的仆妇无声退下,他牵着她的手,走上了台阶。婵娟迎了上前来,笑盈盈地一福,“小姐,东西都归置好了,您快进房歇歇罢”。
她略一颔首,抬腿迈进房门,目光悄然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房间烛火通明,开阔通透,被素绢帘子分隔开来,一侧书斋,另一侧是卧房。书斋靠墙摆着一排排的书架,书架上堆满竹简,矮榻长几上搁着笔墨纸砚,这头的卧房的陈设也是清俗淡雅,空气里浮着若有似无的梅花香气。
似山中居士的住所,倒是极别致的。
想着,她垂首解了披风,递给婵娟。
婵娟接过披风,问她:“小姐,您是先歇一会儿,还是先用饭?”
“有些饿了”,她缓缓说道。
“那就先用饭”,说完,他拍了拍手。
不多会儿,就有人端着热腾腾的吃食,鱼贯而入,眨眼间,珍馐美味铺满了矮几。
“对了,方才的女人和孩子呢?”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他。
“安置在前院了”
“嗯”,她点了点头。
待用过晚饭,又漱口更衣,她坐到了梳妆台前,开始洗脸卸妆。
房间空荡荡的,她边对着铜镜梳理发尾,边故作无意地朝四下里瞥。
婵娟从旁看了,忍不住发笑,“方才小姐更衣的时候,息侯去了后头泡温泉,还交代奴,等您收拾妥当了,让您过去呢”。
她脸一热,要笑不笑地斜了婵娟一眼,又低下了头,装模作样梳了会儿头发,才起身裹上披风,跟婵娟轻声说:“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罢,不必跟着了”。
婵娟答应着退出了房间。
她慢慢悠悠绕过竹制曲屏,推门走下了台阶。
台阶下一段石子路直延伸到温泉池边。
她不慌不忙地几步到了温泉池边,一眼就看到了他。
水气缭绕间,他单手支颐,闭着眼,懒懒靠着池边的圆石,墨发高束,半身泡在了水里,像是在等人。
她不出声,默默地环顾了一周。
周遭围了一圈齐人高的竹篱,浴池宽敞,池水澄碧,几块山石错落池边,一株白梅斜斜探出枝梢,几盏灯笼掩映其间,在氤氲雾气里透出朦胧暖光。
等目光再落到他的身上,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含笑看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她好奇地问。
“我在看阿衡”,他柔柔地笑着说。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她撇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低低笑了声,没接话,而是朝她伸出手,说:“阿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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