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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夺宿之计 II（第1页）

宽泽抬头望着阴云密布的午后天空：「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我们北方长久以来都坚持认为，人类与妖怪之间必须保持距离，因为一旦过于亲密，往往会招致灾难。但如今我却在此地看到，那层界限似乎不再那么明确。一位妖怪统治者竟能被人类奉为近似于天神一般的存在，而一位人类又能成为她的伴侣。」他看了仁一眼，「这样的景象，的确挑战了我们许多固有观念。」

仁很感激宽泽并未明确做出批判，反而以一种审慎而深思的方式提出问题。他犹豫了片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玲华共处时的情景——她温柔的触碰、亲密的言语，那种前所未有的默契与共鸣，不仅是肉体的，更是内心深处的相通。这种跨越界限的感情，直到此刻还清晰地停留在他心头。

仁定了定神，将那些美好的回忆暂且搁置一旁，轻轻一笑：「坦白说，这些的确也挑战了我的观念。」他声音平静，但语气中却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坚定，「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处在这样的境地。但经历了这么多，我相信妖与人类的确可能共存——甚至建立起信任与爱情，只要条件适合的话。」

宽泽缓缓点头：「或许你是对的。但信任向来是脆弱的。原谅我直言，你真的信任她吗？那位妖后？」

仁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以性命相托。」

宽泽目光和善，却带着探究：「看起来，你也托付了你的心。」见仁微微一紧，他随即抬起一只手做出安抚的姿势，「请不要误会。我并无不敬之意，只是从你言行中不难看出，你对她怀有深厚的感情。而她显然也很在乎你，竟带你来到此地，向你展现她私密而真实的一面。」他叹了口气，「正因此，我希望你能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视为一名见识过人间种种的老斋官之忠告，而非冒犯。」

仁隐隐觉得不安：「请讲。」

宽泽语气温和却严肃：「高桥先生，过去并非轻易就能抹去的。『破灭女神』或许会因往昔而心怀愧疚，但那些亡魂的怨念不会轻易散去。我在朝圣途中曾路过神海道，那座城市废墟上的悲痛与哀怨，至今仍萦绕不散，如一道深刻的伤疤般烙印在这片大地上。那样的悲剧会在灵魂上留下印记，即使对如她那般强大的存在来说，也无法轻易抹除。」

仁微微皱起眉头：「我知道她背负着这份罪恶感。」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保持中立。

宽泽点头：「罪恶感的确能促使一个人向善。但有时，若处理不当，它也可能发酵、复燃。在许多故事中，即使最深刻忏悔过的人，在面临某种特殊的触发点时，也可能重返黑暗。」他目光直视着仁：「你确定你了解她内心所有的重担吗？你确定自己真的明白她所能做到的一切吗？」

仁下颚紧绷起来。宽泽话里的暗示再清楚不过：她可能会再度堕落。她也许并未将所有的事告诉你。的确，自己不可能彻底了解玲华的全部。尤其是在过去的某些时刻，她的眼神总像藏着某些难以言说的事情。比如那日红怨海岸，她刻意避而不谈的内容，隐约让仁觉得不安。但这些应该并非关于她的道德本质，而是关于她更深的内在挣扎。

他稳住心神：「我知道的已经足够了。」他坚定地说，「足够我完全信任她。」

宽泽露出一个悲悯的微笑：「你让我想起我曾经的一名弟子。他也曾只看到了一个妖怪身上的善意，却最终因那生灵本性的回归而丢了性命。我真心祈愿，你对黑曜妖后的信任是值得的。如果那位『破灭女神』真的超越了自己的本性，实在可称为奇迹，说不定还是神明赐下的恩典。」

仁微微不悦。这名斋官虽彬彬有礼，言语中却不断埋下怀疑的种子：玲华是否终究难逃自身的妖性？自己会不会只是个过于天真的傻瓜？

「玲华的本性并非固定的邪恶。」仁终于忍不住略带锋芒地开口，「她是复杂的，就如同我们每个人一样。每个人内心都有黑暗，也都有光明。」

宽泽低头致意：「你说得像真正开悟之人。」他停顿片刻，又说：「若我刚才言辞有所冒犯，还望你谅解。说实话，我也为这里的和平感到欣慰。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追寻觉悟与理解。或许黑滨村真的能教给我们什么，比如人类与妖怪究竟能否共处。」

仁松了一口气，试着放下心中的不适：「我也希望如此。」

宽泽回头望去，其他僧侣们正与村民们热烈地谈论着那团黑色圣火。他这才转回身来，对仁道：「今晚我们打算举办一个简短的祈福仪式，以感谢村庄的慷慨招待。如果你愿意以黑曜妖后的代表身份出席，我将感到十分荣幸。」

仁仍然心存戒备，但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善意的举动：「祈福仪式？」

宽泽微笑点头：「是的。或许我们彼此的信仰有所不同，但我们尊重彼此信仰中的神性。我们想为村子持续的繁荣昌盛祈福，也希望贵方妖后的仁慈继续守护此地。」他展开双手，「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们也希望能为你送上一道祝福——以妖后大人的伴侣之名，为你们之间的情缘祈求福佑。这也是向两个世界之间所建立的特殊羁绊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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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似乎真诚而又美好。仁内心的防备渐渐消退了。接受祈福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吧？这就像是祈求善意的祷告一样。「这样的话……还真是挺用心的。」

刹那此时已悄悄走近，听到了他们的一些对话。她眉头微蹙，轻声提醒仁道：「高桥大人，请您不必觉得有所勉强……」显然，她并不十分确定要让外来的僧侣们主持祈福仪式。

宽泽赶紧向老巫女行了一礼：「巫女大人，请您放心，我们心怀诚意。仪式会很简单，安排在村外不远处的林中举行，不会打扰到其他无意参与的村民。只是在露天之下祈祷一番，以示我们对诸神的敬意。」

仁心头微微一动。虽说自己并不是特别虔诚的人，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已开始对精神领域的事情变得开放起来。一场由可能信奉天界神明（也许是月读尊或天照大御神）的人们所主持的祈福，赋予黑曜妖后伴侣的名义……这种仪式或许能带来象征性的意义，如同连接了两个相互对立信仰之间的桥梁，甚至也可能算作一种吉兆。就个人而言，他倒也不介意多一点好运气或指引。

「我很愿意接受。」仁看了看刹那，温和说道，「这听起来也算是表达尊重吧。而且也是为了感谢玲华。」

刹那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疑虑，但她尊重仁的意愿：「若您乐意，我们自然也会支持。」她转头朝宽泽微微颔首，「不过，我也想在一旁观看仪式，不知是否方便？」

宽泽毫不迟疑地点头，微笑和善：「若这能令您安心，我们自无不可。不过，为了保持仪式的纯净，我们只允许少数人参与，理想情况是只包括我们几位以及仁大人您。但您可以在不远处守护着他。」

刹那听后稍显安心，她轻轻颔首：「好吧，您打算何时举行这个仪式？」

「今晚，待明月当空之时。」宽泽平静地回答，「我们便在村北的林边碰面吧，老枫树下那处空地，如何？」

刹那知道那个地方，于是答应下来。斋官们便起身告退，回去休息与准备，而村民们则纷纷开始兴奋地议论起即将到来的仪式。

临别之时，宽泽轻轻碰了碰仁的衣袖，低声道：「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今晚，我衷心希望能为你带来些许安宁，高桥大人。和她这样的人相伴，你所背负的未来着实沉重。」

仁直视他的双眼：「我甘之如饴。」

宽泽微微低头：「也许如此，但你内心也并非全无忧虑吧。今晚，我们且看看神明是否愿意提供些许指引。」说罢，他轻轻拍了拍仁的肩膀，便径自离去。

仁望着他的背影，心绪微乱。瀬都奈缓步来到他身旁，忧心忡忡地低语：「仁大人，我有些不安。他们的眼中似乎藏着些什么……」

仁诧异地看向她：「可他们言谈举止都非常客气。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刹那锐利的目光中透着沉重：「客气的表面下往往隐藏着许多东西。若这些斋官真来自天守的话，他们向来以狂热虔诚着称。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们的确彬彬有礼，但方才他谈到亡魂与旧事时，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她轻柔地碰了碰仁的手臂，「或许只是我这个老太婆太过多虑，但今晚请务必小心。」

仁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宽慰：「放心，我会小心的。说实话，一个简单的祈福仪式能出什么差错？」他心中并未太过在意，毕竟自己面对过比这更明显的危险。

他把目光投向屋外的暮色，只觉得风声比往常更低沉了些，一个简单的祈福仪式能出什么差错，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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