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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有这等事!”太子爱民如子,见此书如何不动容。

虞望没搭理他,而是又抛出一块玉佩。这块雕有苗疆白头蝰的墨玉玉佩,乃是郗曜弱冠之年郗老太爷赠与他的,最后却在郗老太爷死死攥紧的掌中发现:“前些日子的郗远道遇害一案,郗曜假称自己去踏青不在府中,但府中下人分明见他穿着夜行衣从院墙翻出。眼下那位证人已收入大理寺照看,随时可以听审。”

“此乃二罪,弑祖杀亲,天理难容。”

“三罪——”虞望忽然看向文慎,目光如烙铁烫过他被高领遮掩的脖颈,“羞辱臣妻。”

殿内死寂。

“他当着臣的面意淫臣妻,若非臣去得及时,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更加不可挽回的事,大丈夫行于世间,是可忍孰不可忍?”虞望骤沉的眉显得戾气深重,“家妻愚笨,好了伤疤忘了疼,不懂人心险恶,为郗曜开脱,还对臣反戈相向,看来是忘了九重牢狱之苦,又想被家法处置了。”

文慎美目怒睁:“你这——”

虞望知道他骂不出什么有杀伤力的东西,为了避免他尴尬,罕见地在众人面前高声打断了他的话:“如此不忠不孝不悌不义之人,于公于私,都应杀之而后快!谁有异议,不妨站出来。”

“将军所言甚是!文道衡,林鹤!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何如霖被锦衣卫押着也要大笑出声。

老皇帝眯眼看着虞望,忽然也笑了笑:“虞卿杀得好。”

百官愕然。

“但郗衡光数罪未交三司会审,便遭你私自处刑,无论如何,你都该当僭越之罪。”皇帝咳嗽着,喉咙里发出苍老的声音,“即命削去北境兵权,罚俸三年。”

罚俸三十年对虞家都没有任何影响,那点银子虞望根本看不上,只是这削兵权的事——众人都看向虞望,文臣怕他一怒之下造反,帝党诸臣已经在殿外设下了数万禁军,虞党武将则心有顾虑,若是大帅自塞北回京便决意要反,那刘夏的江山必然易主。可眼下毕竟是在金鑾殿上,塞北飞虎营大部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的妻女老小又还在府中,打起仗来诸多掣肘。

可虞望再一次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意料。就像两个月前,当文慎还在绝食抗旨的时候,他就先恭恭敬敬地领了圣意,这次也是一样,也许所有人都担心他会反,他却淡然一笑,命鲤牧快马加鞭回朔州取虎符回京,将兵权尽数奉还。

殿内安静片刻,连太子都一时哑然,不知该作何反应,文慎却突然起身:“臣请赐和離书。”

这便是昨夜商议之外的事了,虞望臉上淡然的笑意立马敛了下去,半戏言半认真道,“殿下能别这么势利吗?往日都和和睦睦的,没了兵权,便要和离,若是我有朝一日成了乞丐,殿下岂不是每路过一次就要朝我吐一次口水?”

文慎忍不住回嘴:“粗俗。”

“行军打仗之人,哪比得了殿下金枝玉叶,自然粗俗,还有更粗俗的,恐怕殿下还没见识过。”

皇帝看着这对怨偶,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没有理会文慎的请求:“朕累了……退朝。”

“父皇!”太子不明白眼下文慎贵为亲王,又已经和虞望撕破臉了,为何还要把他塞入虞府,父皇想要虞家绝后,难道虞望是傻的吗,他必然还会纳妾,等他的妾室诞下子嗣,文慎在虞府中便会举步维艰,“何不成全了先生?”

“朕说……退朝。”

——

虞府夜宴,为虞望洗尘袚灾。文慎一袭月白常服坐在虞望身侧,衣摆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被某人牢牢扣在掌心摩挲,他挣了挣未果,反倒被虞望得寸进尺地抚上腿根。

今日文慎突然在金銮殿上提及和离一事,虞望心里还记着他的帐,准备今晚好好给他翻一翻,忽见沈白鸥离席而来,手执一杯清酒。

“听闻今日侯爷在金銮殿上力挽狂澜,为自己洗雪罪名,可见这诏狱七日,侯爷也不是白过的啊。”

虞望笑意渐深,收回抚在文慎腿根的手,起身与他碰了碰酒杯:“那是自然,还得多谢白鸥照拂。”

文慎臉上几不可见的红晕霎时褪得一干二净,他回想起前些日子虞望在马车里跟他说过的那些混账话,要跟沈白鸥回辋川云云,虽说不见得有几分真心,可今日一见,二人执杯含笑、熟稔碰盏的样子还真是惹人生厌。

“这位便是江南王殿下了,之前深夜遥遥一见,沈某眼力不佳,未能看得清楚,今日一见,果然驚为天人,不枉子深惦记你这么多年。”沈白鸥拿起虞望身前案上的酒壶,很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江南梅子白,朝文慎举了举杯。

“他不能喝酒,你别劝——”

虞望话还没说完,文慎就缓缓站起来,沈白鸥本身就是很高挑的美人了,文慎比他还要高出些許,此刻垂眸睨人的姿态,活像只矜贵的雪狐在打量入侵领地的野山雀。他也端起酒杯,兀自倒满了烈酒:“远不及沈堂主风流恣意,温柔似水。”

“谬赞谬赞。京师人士多以为殿下毒舌刻薄,我看不然。”沈白鸥笑起来,打开折扇遮了半张美艳张扬的脸,眉心一点朱砂痣惊人地鲜亮,“只可惜子深不喜欢温柔似水的,倒喜欢刁蛮泼辣的,否则早就被我拐回辋川了。”

虞望扶额,站在两人中间:“等等——”

文慎面色自然,唯有捏紧酒杯的指尖微微发白:“那确实是可惜了。”

沈白鸥笑起来,伸手与他碰了碰杯,两位大美人站在一处,原本是十分养眼的画面,可虞望偏偏觉得后背发凉,只见沈白鸥先喝了酒,还一脸笑意地将空杯给文慎看,文慎不知道怎么想的,本来是喝不得酒的人,眼下竟也不甘示弱地将杯中酒仰首饮尽。

“王爷好酒量。”沈白鸥挑了挑眉,“再来……”

“他喝够了。”虞望突然揽住文慎的腰将人按回座位,拇指重重擦过他湿润的唇角,文慎用力挣扎起来,脸颊上迅速泛起醺红的酒意,只是还生着闷气,不肯让虞望抱着,看见他这张深邃俊朗招蜂引蝶沾花惹草的脸就愠恼。

沈白鸥收起笑意,垂眸看着文慎,本意是想给他找点不痛快,可看他这样,又不像是完全对虞望冷心冷情的样子。两人打闹间,他注意到文慎抵在虞望肩上的手,严韫曾跟他说过文慎的手很可疑,像是经过处理的江湖人士的手,他原本没放在心上,人家好端端一个清流领袖,为何要去吃那江湖秘术的苦?

然而此刻,沈白鸥眼眸一眯,看着那修长漂亮的手,内心疑窦骤起。

他不会看错的。

这双手,绝对不止一次用药泡过,为了祛除疤茧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不是看起来这么单纯柔软。

第48章筑巢他不知道。

“侯爺,跟我过来一下。”沈白鷗收起折扇敲了敲虞望的肩,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文慎挣扎得太厉害,一点儿也不听话,跟上一次喝醉时的反應完全不同,他身上的伤还没痊愈,虞望怕弄疼他,便拿他有些没辙。恰逢沈白鷗有事跟他说,便稍微从文慎身上退开,直起身来:“怎么了?”

“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虞望:“什么事?这里说便可以。”

“……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虞望看他煞有介事的样子,想必是很重要的事了。正好阿慎现在可烦他,不跟他说话也不讓抱,稍微離开一小会儿應该没有问题。

“好。”虞望应下来,又命人煨一碗醒酒汤,煨好放厨房里温着,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行至东厢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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