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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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天他们带回来两个好消息，一是李颂怡的眼睛只是角膜刮伤，不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第二是，他们可以开始准备全国赛的乐曲了。

&esp;&esp;李颂怡眼罩戴了三天后，恰好赶上用双目健全的姿态参加庆功宴。

&esp;&esp;週五晚间，弦乐社十几个人放学后便全体移驾到市区某间披萨店。这间餐厅中西合壁，既供应披萨义麵，又贩卖锅贴水饺，沙拉吧小食更应有尽有。口味合格，气氛适宜欢闹，价格更是实惠。几间餐厅挑出来给毛毛老师选，她毫不犹豫便做了决定。

&esp;&esp;店里一桌桌气氛欢快，他们以茶代酒乾杯，庆祝弦乐社以第一名的姿态，再次挺进全国赛。

&esp;&esp;「不过好可惜啊，颂怡你居然因为受伤，没办法上场……」喧闹的席间，这句话飘过吵杂的人群，从桌头轻轻飘到桌尾的苏韶宁耳里。

&esp;&esp;「是啊，当时眼睛被琴弦打到我超慌的，还想说会不会失明。幸好有韶宁在，不然去完医院赶回来比赛都结束了。」李颂怡咧嘴一笑。

&esp;&esp;「对啊，还好还有候补，科班出身水准果然不一样，这是越级打怪吧！」

&esp;&esp;「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叫小桃的学妹慢慢啜着饮料，「全国赛该派谁上场啊？」

&esp;&esp;苏韶宁真恨自己耳朵灵敏，连那一群人哑口无言的尷尬，都能捕捉。

&esp;&esp;「……当然是颂怡啊！她才是正式选手吔！」

&esp;&esp;「可是不觉得舜辰学长很偏袒她吗？搞不好会私心拉她上去比？」

&esp;&esp;「你们都说她很厉害，我听颂怡也不会输啊！」

&esp;&esp;「我觉得全国赛难度更高，应该派更厉害的人上场才有胜算吧！」小桃突然转头，对桌尾的苏韶宁高喊，彷彿拋传炸弹，炸开一桌静默。「学姐，全国赛要麻烦你继续发挥实力唷！」

&esp;&esp;几个人面面相覷，眼里若有深意，这下子想装作没听到了苏韶宁更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了。

&esp;&esp;「全国赛就没我的事囉，这件事你应该要拜託颂怡才对。」她故作轻松，可却一下子落进了小桃挖的坑里。

&esp;&esp;「学姐，你怎么这样啊？明明有实力却不肯帮忙？还是说，连这种比赛你也看不上眼？」

&esp;&esp;苏韶宁抬眼看着小桃，她人恰如其名，杏脸桃腮，发丝蓬松柔软，嘟起的嘴闪着粉橘色的蜜光，甜笑可掬。

&esp;&esp;她慢慢想起来小桃是谁了，应该说，认出了她的声音，听过她用更高亢的叫声，喊着「第三绝对是假的」。

&esp;&esp;「谢谢你说我有实力，」苏韶宁语气坚定，把视线移到李颂怡身上。「不过李颂怡也有，不要小看她，她是既定选手，那就该她上场。」

&esp;&esp;「没错，」时舜辰端着饮料过来了，他的声音压下所有窃窃私语。「我们的选手是李颂怡唷，别随便指派别人上场，除非她说不比，否则没有人可以把她换掉。」

&esp;&esp;「呃，今天庆功宴欸，你们确定要现在吵这个吗？会不会太无聊啊？」游子鸣虽然掛着笑，但话语隐含威仪，「有谁说派哪个人上去就一定能得名吗？李颂怡练起来也没比人家差啊！说不定评审还更喜欢她的演奏哩！」

&esp;&esp;这下他们的视线全集中在李颂怡身上，她看似有些不知所措，低头静默一会，再抬起头来，却是眼神坚定。「我也觉得苏韶宁很厉害，帮了我很多。」

&esp;&esp;此话一出，眾人神情各异。她眼神掠过一圈，开口笑得明媚。「不过我也不差啊，搞不好我上去比，特优也一样手到擒来。」

&esp;&esp;毛毛老师此刻端着刚盛好的一碗沙拉回来，恰好听到她最后一句。「特优擒不擒得来我是不知道啦，但颂怡，答应我，你擒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再去碰小提琴了好吗？被琴弦伤到眼绝无仅有，你大概天生跟小提琴犯冲吧！」

&esp;&esp;这边几句调侃，那桌几个玩笑，气氛又慢慢热闹起来，弥封了先前的僵硬。小桃站了一阵，訕訕坐回原位，吐舌嘟囔。「本来就因为别人受伤而抢到了机会，干么还装成不得已？太矫情了吧？」

&esp;&esp;她的话语，让苏韶宁心底那冷去的小半块一时半刻还活络不过来。意有所指的暗嘲，明褒暗贬的讽刺，听得再多，不代表她已经适应，也不代表她不会难受。

&esp;&esp;藉着上厕所的名义，她起身离桌。餐厅后方有个与附近购物中心相连的大广场，刚好让她透透气。

&esp;&esp;游子鸣曾说弦乐社人人和蔼可亲，但现在看起来是人心难测。又或者，再善良的心地，都有可能会因为一两个念头而酸腐变质呢？

&esp;&esp;忧思还没排解完，始作俑者也跟着走出来了。

&esp;&esp;「很在意小桃说的话？」时舜辰轻声问，「抱歉，我思虑不周，当时只考虑怎样把李颂怡技术拉起来，实在没办法面面俱到，顾虑旁人的看法。」

&esp;&esp;「真不习惯你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苏韶宁失笑，「你的思虑不周，也不只这桩吧！」

&esp;&esp;她犹豫片刻，想探手触碰他人伤痛，绝非易事，要做好被拒绝，或伤人亦伤己的准备。「……我听社长稍微提过你哥的事了。」

&esp;&esp;时舜辰静默许久，才轻轻「嗯」了声，表示他有听见这话。

&esp;&esp;「你是因为你哥的事，才认为自己是杀人兇手的吗？」苏韶宁在他脸上搜寻情绪的痕跡。

&esp;&esp;「我不是因为我哥的事这样认为，而是我本来就是。」语气虽低，却不容置疑。

&esp;&esp;自认杀过人和预知未来，几乎皆已得到证实，剩下的谎言，毫无疑问就是让小桃敌视她的告白了。

&esp;&esp;明明早已如此猜想，心尖依旧掠过抽痛。

&esp;&esp;「我有预感你会过来问我。别担心，其实这件事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是难以对你啟齿的伤慟。」

&esp;&esp;时舜辰虽然眼眶微红，但神情平稳，开口道出这段，他早已多次反覆诉说的往事。

&esp;&esp;「我爸妈对我们自有一套教育理念，要我们培养高雅得体的嗜好，也要求成绩不能落后于人。会去念音乐班，是因为当时我们国小的音乐班等于资优班，师资优于其他班级，因为音乐班学生的家长几乎非富即贵，如此循环相扣。

&esp;&esp;「我爸妈对我们成绩的要求，也体现在术科上。他们帮我们请来的，都是外国名校回来的名师，该比的赛、该拿的奖，也都要求我们务必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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