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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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第1页）

“周闲清，今日又缺席了？”

路夫子捧着几摞卷子如往常那般走进书室，环顾四周，看见熟悉的空位发出了询问。室内一众学子习以为常地乐呵道：“夫子，他今日告了假，这会估摸又在哪个无名山头，四处探险。”室内闹哄哄一片，学子们眉飞色舞细数着周闲清的趣事。路夫子见状摇摇头，“也罢，不等他了，都安静，我们先上课。”“是，先生。”学子们遂收敛言行，异口同声答应道。不多久，郎朗读书声传出院外，在静谧的山林之间回荡。

“少爷慢点，等等我、等等我…”书童李溪依靠着棵笔直的水杉，气喘吁吁，一手抹去额头的汗珠，一手叉腰，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少年郎无奈出声。“李溪，你可要再加紧锻炼啊，这点路程就走不动，日后怎么陪我去更远的地方玩”，一阵清脆的少年声传来，只见山岭半腰，榕树密林，盘虬卧龙，枝叶扶疏，其中一棵三、四人合抱粗的古老榕树上，端坐着神采奕奕的少年。他身着淡墨色长衫，锦绣云纹若隐若现，长发只一根青簪挽起，衣襟与发丝随风飘浮，轻若无物。明媚的阳光从树缝中洒落，于眉间增添亮彩，端是好一个清新俊逸、风姿独秀的少年。少年名唤周闲清，年纪尚轻，课业之余总是沉浸在一座又一座山头，次次都要各种探险，彻彻底底玩遍一座山才转移新的目标。此刻正兴奋地呼唤书童，“怎么有点磨磨唧唧，快过来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李溪喘着气，一步一应“这就来、这就来”，内心暗想：上次找到的“好东西”是一棵看起来挺独特的植物，本以为是什么名贵药材，结果拿到医馆一看，却是医书上记载的有害品类。周闲清倒是心态好，“你想，我这找出来辨认，再告知镇上诸人，不就让更多的人避免误用了？”言之也在理。这次不晓得又有什么惊喜。待走近树前，抬头望向周闲清，“少爷，在哪呢？”周闲清扬起眉，抬手往上指了指，又担心李溪看不清楚，让他往跟前再靠了靠，“就在前面那树枝上，见到了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是一常见的鸟巢，李溪好奇的心又落下来，“少爷，这…不就是鸟巢吗，常见得很呀”。周闲清听到这回答就知他没瞅仔细，“你再看看，有何不同？”李溪又定了定眼神，这下约莫看清画面了：这鸟巢不似寻常是空巢，里面还有几只刚孵化出来的小鸟，个体略大，叽叽喳喳在扑腾，翅膀时不时快速煽动，又不像是会飞的样子，应该还是刚在学飞的阶段。“少爷，我看清楚了。不过我们要在这继续看多久呢，时候也不早了，不若赶紧回去吧？”周闲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鸟儿，有些出神，当这些鸟儿长大离巢，是否还会再飞回，是否会眷恋家？他不得而知。“怎得如此没耐心，晚些回家爹娘又不会追问，在这里多待上一会，如若还不见鸟回巢，我们便回”，朝李溪摆了摆手，便倚着枝干侧躺下，微阖双眼，肆意感受自然风物之美。待到太阳西沉，林间光线暗淡，终是没有等到归巢的鸟，于是从树上一跃而下，和书童一道回了家。

待他回到家中，周父周母已经在家许久，照例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厨房。周父为官，为人正直，乍一看严肃不苟，实则憨厚老实。早年在外应酬难以推脱，回家常晚，现在年纪上来了，借口也自然而然多了，单单是借着身体不佳、操劳过累，就减去不少应酬，乐得清闲。于是乎白日当值完毕，回家就钻研兴趣，收益者众多。比如池中的锦鲤口福太好，每年都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长胖，有几只胖得腰身肥硕，游速缓慢，引得周闲清驻足凝视，自顾自将其逐出锦鲤行列，另编入新物种。锦鲤反抗无果，瘦身无望，有苦难诉。吊兰也是在周父精心照顾下，繁衍得快成景观园，与盆栽一同被伺候得光彩照人。唯有一片菜园地，被禁止踏足，因有前科浇谁谁蔫且不能复生的惨案，周母再不让他霍霍。

周母林兰为商贾之女，家业庞大，种类繁多，食肆布匹为主，入门之时一并带了食肆产业，如今在镇上已开几间分店，主店则是在地段最繁华之处，生意红火，口碑深远。安平镇上，也有不少当家做生意女子，当地民风淳朴，并未有什么风言风语。日常林母便外出去往各个店铺走走探探生意，乏了就约上三两好友喝个茶闲聊看戏，或者在家捣鼓新的吃食，再邀父子两品鉴。长年累月，厨艺大大提升，因思维灵敏，做的新菜式有模有样，弄得张大厨偶尔就觉得自己待不长久，随时有失业之忧。府内那一片菜园地，顺农时而种植，蔬菜长势极好，外表水灵，口感新鲜，不仅是林母功劳，也有周闲清三天两头过来浇灌出的一分力，他颇为得意。开食肆，食材、食谱及供应商均很重要，府内这片地也是为了日后种植新农作物试验所备。

再观周闲清，他自小便长得清俊，朗目星眉，遗传了父母绝佳的面貌。性格却并不腼腆，相反有些活泼，凡是见过的大人们都忍不住要逗一逗他。许是孩童天性使然，成长的地理环境又绝佳，奇山峻岭、连绵山川熏陶出孩子们野性的气质，周闲清分外明显。历年有名事件足够一篓筐，包括不限于自制烤红薯差点烧着房屋、冬天挖竹笋累得第二天起不来床、率领孩子军出征后山未果半路手下成员被各家父母揪着耳朵领回以至成为光杆将军而不得不将计划搁浅。成天似乎就往家外跑，一心奔向山野，还暗自揣测祖上也有此同道中人，远亲暂不论，周父身上气质显然在此列，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只是周父不外出，全在家内晃悠，显得有几分收敛。周闲清虽瞧着不着调，课业上并不含糊，天资聪颖，博览群书，涉猎广泛。家中管束并不严苛，随着他生长。

此时天色已不早，光线暗下，府内点灯，晚饭时辰。饭桌上周闲清向父母讲述着今日见闻，这已经是一家人养成的习惯，通常情况下周父周母会附和着点评几句，有时还惹得三人互相辩驳，你有你想法我有我想法，谁也不服谁。今日就观鸟事件点评完后，周父又忽然出声，“晚上来书房”，周闲清顿了顿筷子，飞速答了声好。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一声浑厚的“进”飘出，周闲清轻轻推开门，先是探着上半身往书桌方向瞄了几眼，瞥见周父正持着狼毫练字，气息沉稳，全神贯注。他便踏了进门，再转身小心合上门，怕惊扰了周父。过了一会，周逸恒终于写完字，将毛笔放置在笔架上，唤他到面前。“前些日子我拜访过路夫子，问你近况，你猜夫子是如何评价的？”周闲清心下一慌，左右还是个小少年，他自知玩心虽然重了些，对待课业还是严肃认真，没有荒废之心。加之自信十足，学业也并不艰难，因而片刻就镇定下来，坦然道：“夫子是不是夸我了？”周父无奈一哼，“想得倒是挺美，几斤几两心里掂量掂量。晚上找你是想叮嘱叮嘱，院试只有不到一年，还是要抓些紧，该学的好好学，万不可觉得自己读了几本书就自视甚高，院试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过的。”周闲清一听也就是日常嘱咐，不是什么大事，这些话自读书起便常常听到，于是顺溜地回应了。末了想起来学院书楼还有不少书，暗自敲定主意，待回学院后再借几本观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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