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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砚松了手,我也收回了袖子,盖住手臂。梅念远在旁边看着我俩,我脸皮厚,倒没什么,谢沉砚却是没我经验丰富,忙不迭将视线移了。
“大人该开工了。”梅念远表情不冷不热。
我收好扇子别进腰间,挽起袖子准备开工。梅念远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再后面跟着的是谢沉砚。我本想甩开他,免得又惹闲言碎语坏他名声,谁知,不管我怎样提速,他都能跟上。
“哪里来的刺客,为什么要行刺你?……刀伤严不严重?”谢沉砚维持着落后我半步的距离,絮叨地问。
“仇家政敌这么多,被行刺也没什么大惊小怪吧。”我极有胸襟地说道。
“……”后面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话怎可这么说,府上加些防护总是好的。……刀伤严不严重?”
我叹道:“功夫好些的护院身价比本官的项上人头都高,请不起,请不起。”
谢沉砚一步到我身边,“我家中侍卫倒有些,比宫里禁卫也不差。”
“唔。”我随口应了一声。
谢家是名门,祖上几代都是朝中大臣,本朝便出过两个阁老,三个将军,五个尚书,七个御史,九个学士。大户人家的防卫自是不差的,如此一想,倒觉得先前将谢沉砚从御史上拉下水避开风头有些多此一举杞人忧天。虽然如今谢家人丁凋零,有些衰落迹象,但凭着他家对本朝的功勋,还是有些不小的地位的。
再一想,我带谢沉砚逛青楼,虽是为保险起见,但却不知又给自己找了多少对头。谢沉砚的老爹谢暄乃是国子监祭酒,京城贵胄们的老师,虽无实权,却有广阔的门生。想起谢祭酒的那张肃穆脸,我不由打了个寒噤。
“顾侍郎?”谢沉砚见我跑神,先将我唤了回来再说道,“我跟家父说一声,拨些侍卫到你府上……”
“使不得,使不得!”我神情一肃,忙摆手。
又想起当年一些旧事,我为官第二年的一个春天,带着府里男宠踏青游曲水,跟谢老爷子不期而遇。彼时,作为晚辈,我当先向其行了个礼问了个好。那谢暄却甚是看我不起,对旁人道:“这就是去年的殿试状元郎?如今怎么就流行傅粉何郎的风气?”众人哄笑,我往曲水里照了一照,天地良心,我没有傅粉!谢老爷子视我与众男宠为虚无,继续与旁人说笑。我只得灰头土脸寻了个角落,与男宠们对酌。
事后,我被人称为傅粉顾郎也有一阵子了。我的脸皮也就这么一天天厚了起来,谢老爷子功不可没。此后,我见着谢暄便绕道。
“顾侍郎?”谢沉砚又将我唤醒,“为何使不得?”
“谢大人家里的侍卫可是都听令尊的?”
谢沉砚点头,“是。”
“那如何能使得!”我又摆摆手,“你家老爷子总嫌我污染了长安风气,他如何肯借我护卫,只怕借了,那也不是护卫。”
谢沉砚随着我问:“那是什么?”
我望天,“那定然是杀手。”
谢沉砚不说话了。梅念远见我絮叨个不停,便停步在墙边,闲闲道:“误了工期,少了薪酬,府里的酒钱省一省,倒也不碍事。”
我精神一振,喊了一声:“那可万万使不得!”喊完便要奔去帮工。谢沉砚又拉住了我,关切道:“刀伤究竟严不严重?”
我往梅念远身上一指,“受刀伤的是我家总管,不是我,谢大人可去慰问一番。”
趁着两人都发愣的工夫,我已奔过了几个垛口,抢过一人手里的石灰桶便去刷墙。见前方赵主事在巡工,我刷得分外卖力,赵主事见状一惊,快步赶过来,“顾大人,此处尚未砌好,刷不得,刷不得!刷了要扣工钱!”
“嘭!”我将石灰桶摔得老远,横眉倒竖,一手插腰一手暗地里往衣服上抹了石灰泥,沉声道:“谁刷墙了?这是谁的石灰桶?”
石灰桶的原主人跑过来,战战兢兢,“是、是我的……”
我沉声:“乱提石灰桶乱刷墙是要扣工钱的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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