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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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宝翰堂&rdo;的金字招牌在夕阳里熠熠生辉。卢子晗抬头望一眼，到底还是没进去，慢悠悠的一直往前走。快到南曲街尽头的时候，看见一对主仆凄惶的站在&ldo;文苑斋&rdo;门外的大树下。那主子是个斯文俊秀的书生，脸上带着无奈和气愤的神色，正偏过头跟身后的僮儿说话。卢子晗扫了两眼，扫到那僮儿身上，猛地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被定住了。那是一张记忆中似曾相识的脸，玉雪样晶莹，两只大眼睛湿漉漉的，几分委屈几分祈求的望着自家主子。眨眨眼睛，到底不是，心被撞击的感觉却在胸腔里回荡不息。鬼使神差的，卢子晗径直走了过去。拱拱手，温文有礼的道：&ldo;这位公子可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之事？&rdo;对方神色戒备的看着他：&ldo;我们的事，不劳阁下关心。&rdo;&ldo;少爷……&rdo;那僮儿怀里抱着一个狭长的包裹，伸出手指轻轻牵了牵书生的衣带，怯怯的唤着。两滴挂在长睫上的泪珠&ldo;啪嗒&rdo;落了下来，卢子晗的心似乎也随着&ldo;啪嗒&rdo;一声碎了。露出一个诚意十足的笑容，卢子晗道：&ldo;相遇即是有缘，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公子何必拘泥？只要不是涉及隐秘，说来听听，柳暗花明亦未可知。&rdo;一番交谈下来，卢子晗听明白了：这主仆二人家中突然遭难，不得已上京投亲，被势利的亲戚轰了出来。想要回乡，盘缠却不够了。身边带了一幅收藏的画，原打算送到当铺，只因价钱低得离谱，便想转让给字画商。谁知连进几家，都说他们拿的是一幅赝品，还说了不少难听的话。这二人虽然只是小康之家出身，却自来娇养得很，哪里受过这种罪，又想不出什么应对之法，一时站在路边生气着急。&ldo;这是老爷生前最喜爱的画，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愿意卖它啊。&rdo;小僮说话时带着一点江南口音，轻柔软糯，说到后来，已经有些哽咽之意。&ldo;是什么画，可否让我看看？&rdo;卢子晗的声调和态度都不由自主的温柔起来。没多大功夫，卢子晗腋下夹着从主仆二人手里买下的《麻姑献寿图》，意态悠然的往回走。依自己看，这幅画多半是樊伯诚的真迹，五百两银子可一点也不亏。那些字画商只怕是想讹他们一把，才故意说是赝品。真是人善被人欺啊。眼前又闪现出那粉雕玉琢似的人儿，分别之际对自己千恩万谢，大眼睛里忽闪忽闪透着喜悦和感激‐‐那样动人的笑脸，区区五百两银子算什么？自觉做了一件大善事，又是这样值得伸出援助之手的对象，卢子晗心头一阵轻松，当然不知道身后两人正神色复杂的目送他远去。良久，水墨叹口气：&ldo;如此风采，也怪不得叫人心甘情愿。&rdo;丹青心里有点闷闷的。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没想到这姓卢的这样容易上钩。看来当年的事情多少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ldo;师兄，咱们走吧。&rdo;丹青忽然觉得意兴阑珊。&ldo;下一步怎么办？&rdo;&ldo;算了，就这样吧。&rdo;&ldo;怎么了？&rdo;水墨侧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丹青。&ldo;这样算计别人，实在难受。&rdo;&ldo;也许……即使出了那样的事，飞白也并不一定想你对付他家公子。&rdo;&ldo;也许吧。我也不想再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rdo;&ldo;看样子那个俞什么溪在你心中颇有地位啊。&rdo;&ldo;怎么也不及海什么棠在师兄心中的地位。&rdo;&ldo;臭小子！&rdo;水墨恼羞成怒，伸手去揪丹青的耳朵。&ldo;别……师兄饶命‐‐&rdo;丹青捂住两只耳朵跳开，&ldo;把粉揪下来就露馅了，师兄好歹等回家再说……&rdo;水墨看他怪模怪样，笑道：&ldo;咱们家丹青上点妆居然足以颠倒众生，&lso;素颜堂&rso;的脂粉果然有脱胎换骨之效，怪不得怀山先生赚得金银满钵。&rdo;&ldo;那也得多亏我这双点铁成金的妙手，才能不着痕迹浑然天成。&rdo;&ldo;其实卢子晗心魔自生，才会一上来就中了招。那幅画他拿回去，也是个大大的隐患了。&rdo;丹青淡淡的道：&ldo;还是那句话，看他造化吧。&rdo;自此之后，丹青再不出门，在&ldo;宝翰堂&rdo;库房里加了一套临时铺盖，一直住到红莲谢尽，桂子飘香。这是江自修一开始就和他讲好的条件，帮他从彤城王宅取来当初瘦金临仿的《麻姑献寿图》，允许他在此基础上再造一幅更逼真的仿品卖给卢子晗。条件是不能让对方察觉和&ldo;宝翰堂&rdo;有半点关系，事后至少禁足半年，专心工作。当然，江自修肯答应他，也因为希望这样一来，再不会有人追究《麻姑献寿图》最初的真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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