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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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焱赵让二人提出来的方案，承安迟迟不能决断。如今每分每刻都关系生死存亡，不能决断，还不如最坏的决断。承安心中比谁都清楚，却觉得一颗脑袋万钧之重，点下头去，未必再支得起来。又或者，他只是需要更充足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同意这个方案。早在冯止赵恭追查无果，承安指示到此为止的时候，贺焱赵让就悄悄把这件事接了过去‐‐一个优秀的下属，不能只顾低头拉车，还要经常抬头看路。殿下说&ldo;到此为止&rdo;，止到什么地方，什么程度，很有商榷的余地。而且，不同的情形下，还可能有不同的定义。对于这样一个大大的隐患，没有动作是可以的，脱离监控却绝对不能允许。所以赵让很有把握的保证，两天之内将丹青带入皇城。然后呢？这种事，不比逼供，可以严刑审讯屈打成招，哪怕当事人心里有一分一毫不愿意也干不成哪。照月看看天，又看看地，慢悠悠开口：&ldo;殿下，想叫一个人做他本不愿做的事情，不外乎这么几条路：诱之以利，骗之以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压之以威，逼之以势。诱骗之道就不必提了，他那么聪明，想都不要想‐‐殿下觉得晓之以理如何？&rdo;承安苦笑：&ldo;你认为，咱们在他面前还有理吗？&rdo;照影道：&ldo;撇开私人恩怨不谈，说说社稷苍生还是可以的。&rdo;照月嗤笑一声：&ldo;社稷苍生？看对谁说。他们那样的人，入眼都是千年兴亡交替，自己生死都不放在心上，社稷苍生，不过一场轮回罢了。&rdo;照影提议：&ldo;何如动之以情？&rdo;承安问：&ldo;你觉得……他对我有情？&rdo;照月淡淡反问：&ldo;殿下对他可有情？&rdo;承安默然。自认情深似海又如何？还不是在这里算计他，逼迫他？‐‐照月太可恨！&ldo;不如压之以威？&rdo;承安摇摇头：&ldo;他宁折不弯。&rdo;只能逼之以势。照月一摊双手：&ldo;我们只是再次论证了三才先生和赵让大人的方案。&rdo;承安眯起眼眺望天边归鸟。恨甚。又要逼他。又逼我去逼他。&ldo;殿下。&rdo;君来唤他一声，&ldo;现如今……殿下可否不即帝位？&rdo;&ldo;……不能……&rdo;&ldo;遗诏可否不盖玉玺？&rdo;&ldo;……不能……&rdo;君来看着承安，不再说话。在照君来的逻辑里，既是不得不做的事，那就只有收拾心情打起精神用心去做。最好做得又快又狠，让自己连回味痛苦的机会都没有。照影想一想，慢慢道：&ldo;这两天在皇上寝宫里，又见到了他当初画的那幅画。这次再看，我想起一个问题。&rdo;几个人都等着他往下说。&ldo;他……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性命之危，还……能不能画得那么好？&rdo;照月轻轻一击掌：&ldo;有理。国家不幸诗家幸，话到沧桑语始工。正是因为处在生死关头，才逼得他孤注一掷，把潜力和天分发挥得淋漓尽致。&rdo;照影接下去：&ldo;所以，依我看，逼一逼，倒不见得是坏事……&rdo;照月点点头：&ldo;不错。传国玉玺，是昔日篆刻大师邓砚山贺太祖登临大宝所刻，也是其巅峰之作。没一点压力，恐怕难以激出直追先贤的本事来。&rdo;又一笑，&ldo;……艺高者难免手痒，就算……明知死路一条，也未必能拒绝这样诱人的挑战机会。&rdo;&ldo;而且……&rdo;照影斟酌着，&ldo;殿下既然觉得……他不见得有情……倒不如，不如……&rdo;照月替他说下去：&ldo;不如逼出点恨来，总比心里什么也没有强。须知爱恨之间，一念之差，最难分辨……他玉玺过手，自认必死，到时候，殿下再……&rdo;再怎样？这就不用爱情参谋们教了吧？承安立定。也罢。你片尘不染。我满手血污。既然不能随你超脱，便把你拉下来一同沉沦吧。丹青睁开眼睛，看见头顶上罗幔珠帘，想：我一定是在做梦。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ldo;丹青公子，又见面了。别来无恙？&rdo;吓得一骨碌爬起来，定睛看去，竟然是赵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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