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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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示意他把药碗放下，拉过他的手。&ldo;丹青。做皇帝虽然辛苦，可是每件事，都在我智慧能力范围之内，顶多不过是麻烦一点，不会失控。可是你……从一开始，就叫我无法判断，不能取舍，束手无策，惊慌失措……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要不是我赵承安还有那么一点慧根和运气，怎么可能追上你……&rdo;&ldo;说话太多，很累人的，睡一会儿吧。&rdo;丹青把手轻轻抽出来，扶他躺下，一直在床边陪着。贴身的小太监四喜过来收拾东西，丹青跟着他一起往外走。如今宫中伺候的，都是照影一手挑选调教出来的人，懂事得很。&ldo;陛下这病什么时候起的？&rdo;&ldo;这大半年，比先头更加忙碌，三更眠五更起，通宵不睡的时候也常有‐‐听说为了裁陆军扩水师的事情‐‐这些小的是不懂了。忙是忙，精神倒还好。直到……&rdo;&ldo;直到什么？&rdo;&ldo;直到七月里，听说公子出关去了，忽然就病倒了。&rdo;丹青停住脚步。&ldo;公子……&rdo;四喜侧头偷看一眼，&ldo;陛下病中常常念着公子的名字……听说关外路途险恶，常有不测，公子金玉之身，如此犯险……陛下他心里……不肯有一丝一毫委屈公子，可是……&rdo;&ldo;四喜，谢谢你。&rdo;从九月一直到第二年开春，丹青在宫里住了半年。洪正五年的春天，承安又迎来了一个更加忙碌的季节。对军队的所有举措全面启动，需要他亲自盯着，不能出丝毫纰漏。从今年起，在户部侍郎舒至纯的建议下，改革东南税制，预计用两到三年时间完成。而近在眼前的，是即将举行的春试。这是西南各族&ldo;设学堂&rdo;四年以来，第一次正式参加科举应试。此事也得皇帝本人过问，时时关注。丹青临走前，对承安说：&ldo;好了，我就在京城待着，再也不乱跑了‐‐万一要跑，也先告诉你一声。&rdo;&ldo;什么叫&lso;万一要跑&rso;？看我不打折你腿！&rdo;承安抱住他，&ldo;丹青，别着急，再等等……等小煦十八岁，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rdo;停一下，瞪着他，&ldo;那些好地方，不许一个人偷偷跑去玩，等我一起去，听见没？&rdo;&ldo;好。&rdo;丹青亲他一下，哄着：&ldo;我真的就在京城。留白两口子和罗纹都被东家派往越州，京里人手短缺，我得帮忙去了。你知道，东家是不管我的，我也不能太不厚道……&rdo;&ldo;是是是，你厚道得很。&rdo;洪正六年年初，王梓园病。江自修把海怀山请到乾城。神医摇摇头：&ldo;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再好的药物，也就拖个半年一年。你们……准备后事吧。&rdo;听了这话，丹青的泪水&ldo;唰&rdo;的流下来，一整天，止也止不住。第二天，他拿着《涤尘洗心录》的抄本，来找江自修。&ldo;东家，这目录里的字画，还差多少？&rdo;&ldo;先生亲眼见过的八幅，早已完成。其他有详细记录的三十二幅，这些年陆陆续续，已临仿二十五幅。有的已经出手，有的还在库里存着。&rdo;&ldo;这么说还有七幅。&rdo;丹青把书目打开，&ldo;请东家说一说名字。&rdo;&ldo;丹青，你……&rdo;&ldo;我想……替师傅了却这个夙愿。&rdo;从这一天起，丹青每日在王梓园病榻前伺候。除此之外的时间，闭关临仿，写字作画刻印，忙碌不休。每完成一幅，就拿给师傅品评。师徒二人宛然回到了十年前，在彤城王宅花园里，两把椅子一壶茶，纵谈艺术心得，其乐融融。丹青心里着急，怕师傅等不到最后完成的一天，彼此遗恨。又害怕速度太快，让师傅没了念想，一口气再也撑不下去。就在这样的煎熬中，一笔一画，一张一幅，完成了《涤尘洗心录》上剩余的所有作品。洪正七年正月十八，王梓园病逝。所有能回来的弟子都在年前赶到乾城老宅，陪着师傅过了最后一个年。直到王梓园下葬完毕，其他师兄弟们纷纷离开，丹青还天天去祠堂待一会儿，在师傅牌位前坐着。丹青觉得，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对人生的体悟越来越细腻深刻，自己一颗心却似乎变得越来越脆弱。少年时期那种生死置之脑后，放开怀抱勇往直前的气魄，如今想来，竟有些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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