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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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第1页）

“听舅太太说，这可是上贡的，统共也不多。”有丫头在一旁说。元春已经大了，自觉该把东西让给弟弟妹妹，所以玩了一会儿后，就去念书去了。宝玉从一出生就受到全家上下的宠爱，这会儿年纪又小，虽然很喜欢和妹妹一起玩，但也难免有着小孩子的独占心思。探春更小，这会儿还没到懂事的年纪呢，见了这么好的东西，也难免想要。小孩子起争执闹矛盾，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李嬷嬷当即冲上前来，一把将探春给拉开：“这可是舅老爷家送来的，你有什么资格？”探春顿时怒了，丝毫不畏惧：“舅舅也是我的舅舅，我凭什么不能玩？”李嬷嬷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不屑的笑起来：“哼，你的舅舅？三姑娘，你舅舅怎么不姓赵？”“你个没脸没皮的小蹄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赵姨娘肠子里爬出来的东西，也敢和宝二爷争？”探春虽然年幼，但已经知道，自己是赵姨娘生的，可，平日里，不都是称呼自己三姑娘？自己也是养在太太这儿的呀？“哼，一个庶出的东西，不要以为太太心软，养着你，你就敢跟宝二爷抢东西。说到底，谁叫你不会投胎呢。”李嬷嬷仗着是宝玉的乳娘，见宝玉受到全家的偏爱，最是狗仗人势的。彼时正值春寒料峭，李嬷嬷发髻间的银簪子闪着冷光，活像屋檐下倒挂的冰锥。而她眼底的不屑，深深的刺激了年幼的探春。明明才三岁多，探春却比普通人，更早的懂事了。她开始厌恶自己的出身，开始躲着对她嘘寒问暖的赵姨娘，开始对宝玉与旁人格外不一样。渐渐的，探春学会了怎么伪装和保护自己，怎么讨得太太甚至老太太欢心，怎么在这个丫头婆子都是势利眼的家里，拥有自己的威望和地位。林姐姐宝姐姐先后入府，探春一开始没想太多，都是表姐妹。然而敏感的探春很快就发现，太太并不喜欢林姐姐，甚至于处处抬着宝姐姐，打压林姐姐。老实说，大方周全的宝姐姐，的的确确更讨人喜欢。何况，因为太太的缘故，探春更要亲近宝姐姐一些。直到第一次管家。探春对于能管家，是相当高兴的——日常姊妹一起弹琴下棋，作画吟诗，乃至闲来斗草簪花，拆字猜谜，都是富贵人家女孩子的风雅之事，然而做姑娘时候才能享受这般的愉快，真要是嫁了人，那就要像琏二嫂子那样，管家做事。越是大家族，管起来自然越难。但一直以来，家里竟然丝毫没有要自己与姐妹们学习管家的意思，探春自然不会主动开口，但如今既然有这个机会，探春也不会让机会白白溜走。若说赵姨娘的扯后腿在探春的意料之中，那么，宝姐姐的举措，就完完全全让探春意外了。先是宝姐姐竟然接受了太太的托付，真来帮着管家。作为一个寄住亲戚家的姑娘，宝姐姐要是守规矩知礼仪，那就不该答应。但宝姐姐是不知道规矩吗？很显然不是的。金玉良缘也好，宫中赏赐宝姐姐和二哥哥的一样也好，太太是其中关键的因素。为了讨好太太，宝姐姐比探春想的，还要豁得出去。宝姐姐的口才，同样让探春佩服。“你们一般听见，姨娘亲口嘱托我回，说大奶奶如今又不得闲儿，别的姑娘又小，托我照看照看。我若不依，分明是叫姨娘操心”名不正言不顺，到了宝姐姐口中，却成了她的不得已。更别提宝姐姐一句话，刺的探春不快。“朱子都有虚比浮词？那句句都是有的。你才办了两天时事，就利欲熏心，把朱子都看虚浮了。你再出去见了那些利弊大事，越发把孔子也看虚了！”利欲熏心四个字，说的探春当即反驳她：‘登利禄之场，处运筹之界者，窃尧舜之词，背孔孟之道。’大嫂子李纨见态势微妙，赶紧笑了一句：叫了人家来，不说正事，且你们对讲学问。宝姐姐却不领情，一本正经道：“不拿学问提着，便都流入市俗去了。”明明说的是最俗气的事情，宝姐姐偏要抬着学问来，怎么说，还都成了她站理。若是口舌之快倒也罢了，等着宝姐姐说出：虽是兴利节用为纲，然亦不可太啬。纵再省上二三百银子，失了大体统也不像探春才彻底明白，宝姐姐这一遭，并不为改革，反倒是彻彻底底执行太太一句话：别弄出大事来才好。换个说法，贾家入的少出的多，终归与这时候的宝姐姐，关系不大，她断然不会在前途未定的情况下，得罪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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