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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门岗退了出来,侧身让开。“将军请您进去。”
书房不大,靠墙摆着几排书架,上头摞着日文书、中文书,还有一些文件卷宗。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屋里有些闷。桌上点着一盏西洋台灯,灯光昏黄,照着摊开的文件,照着一只青瓷茶碗。
坂本坐在书桌后头,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和服,外面罩着黑色羽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戴眼镜,眼睛眯着,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手里攥着一串佛珠,珠子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长谷川在门口站定,靴跟一并,顿首。“将军,深夜打扰,失礼了。”
坂本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从长谷川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上,停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坐吧。”
长谷川走到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头。
椅子是红木的,硬邦邦的,坐上去不舒服,可他脸上什么也没露。
坂本把佛珠放在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一碗茶,推过来。“喝口茶。从围场过来,路不近,想必定是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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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谷川双手捧起茶碗,低头啜了一口。茶是煎茶,清香,微苦。
他喝了一口,把茶碗放回桌上,等着。
坂本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你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长谷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将军,卑职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
“哦?”坂本抬起眼皮,看着他,“什么事?”
长谷川抬起头,盯着坂本。“青峦计划,还要继续多久?”
书房里静了一瞬。
坂本的手指停了,佛珠搁在桌上,一动不动。他看着长谷川,那目光还是温温和和的,可里头有什么东西变了。
“长谷君,你这话,什么意思?”
长谷川低下头,声音放得更低。
“卑职在围场,每天看着木头从坝上砍下来,运到坝下,装车,往南运。可南边的战事……卑职听说,不太乐观。鹰军在冲绳登陆了,关东军也在往北收缩。”
他顿了顿,“卑职在想,这些木头,运出去了,能换回什么?能换回一纸嘉奖,还是能换回一个少将的衔头?可仗怕不是打输了……”
他没说下去。
坂本盯着他,盯了很久。佛珠在桌上,琥珀色的珠子在灯光下泛着光。
“长谷川,”坂本开口,声音不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长谷川低着头,没有答话。
坂本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仗打不打得赢,不是你操心的事。你操心的,是木头。木头运出去了,你的差事就办好了。差事办好了,功劳就是你的。”
他顿了顿,“功劳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长谷川抬起头,看着坂本的背影。那背影在灯光下,拉得老长,投在地板上。
“将军,卑职斗胆问一句。矢村那边,要是打赢了,功劳算谁的?是算他的,还是算卑职的?”
坂本转过身,盯着他。那目光沉沉的,像两块石头。
“你什这又么意思?”
长谷川低下头。
“卑职没什么意思。卑职只是觉得,矢村少佐在头道川进剿,用的皆是卑职的粮,卑职的弹药,卑职的人。可仗若是打完了,报上去,功劳只怕都是黑田大佐的。”
坂本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他微皱了皱眉,随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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