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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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穆斯塔法蒙德跟他们三个人‐一握手，话却是对野蛮人说的。&ldo;看来你并不太喜欢文明，野蛮人先生。&rdo;他说。

野蛮人看了看他。他曾经打算撒谎、吹牛或是怒气冲冲一言不发。但是总统脸上那亲切的聪明却叫他放下心来。他决心直截了当说真话。&ldo;不喜欢。&rdo;他摇摇头。

伯纳吃了一惊，满脸惶恐。总统会怎么想呢?给他安上个罪名，说他跟不喜欢文明的人做朋友‐‐而且是在总统面前，不是在别人面前公开表示，太可怕了。&ldo;可是，约翰……&rdo;他说话了。但穆斯塔法&iddot;蒙德瞄了他一眼，他便卑微地闭了嘴。

&ldo;当然，&rdo;野蛮人继续交代，&ldo;有一些很好的东西。比如空中的音乐……&rdo;

&ldo;有时候千百种弦乐之音会在我耳里缭绕不去，有时又有歌声。&rdo;总统说。

野蛮人的脸突然焕发出了欢乐的光彩。&ldo;你也读过莎士比亚?&rdo;他问道，&ldo;我还以为这本书在英格兰这地方没有人知道呢。&rdo;

&ldo;几乎没有人知道，我是极少数知道的人之一。那书是被禁止的，你看。但这儿的法律既然是我制定的，我当然也可以不遵守，我有豁免权，马克思先生，他转身对着伯纳，加上一句，&ldo;而你，我怕是不能够不遵守。&rdo;

伯纳沉入了更加绝望的痛苦之中。

&ldo;可是，为什么要禁止莎士比亚呢?&rdo;野蛮人问道。由于见到一个读过莎士比亚的人感到兴奋，他暂时忘掉了别的一切。

总统耸了耸肩。&ldo;因为莎士比亚古老，那是主要的理由。古老的东西在我们这儿是完全没有用的。&rdo;

&ldo;即使美也没有用?&rdo;

&ldo;特别是美的东西。美是有吸引力的，而我们却不愿意让人们受到古老的东西吸引。我们要他们喜欢新东西。&rdo;

&ldo;可这些新东西却那么愚蠢而且可怕。那些新戏里除了飞来飞去的直升机和叫你感觉得到的接吻，什么都没有。&rdo;他做了个鬼脸。&ldo;山羊和猴子，&rdo;他只有通过《奥塞罗》才能找到表达他的轻蔑和憎恶的词语。

&ldo;可爱的、驯服的动物。&rdo;总统喃喃地插嘴道。

&ldo;你为什么不换个办法，让他们看看《奥塞罗》?&rdo;

&ldo;我已经告诉过你，《奥塞罗》太古老。何况他们也读不懂。&rdo;

是的，说得对。他想起赫姆霍尔兹曾经怎样嘲笑过《罗密欧和朱丽叶》&ldo;那么，&rdo;他停了一会儿说，&ldo;弄点他们能够懂的新东西，要像《奥塞罗》那样的。&rdo;

&ldo;我们想写的正是这种东西。&rdo;长时间的沉默，赫姆霍尔兹插嘴，打破沉默说。

&ldo;可那是你绝对写不出的东西，&rdo;总统说，&ldo;因为，那东西如果真像《奥塞罗》就没有人懂，不管它有多新。而且如果它是新的，就不可能像《奥塞罗》&rdo;

&ldo;为什么?&rdo;

&ldo;对，为什么?&rdo;赫姆霍尔兹也问。他也已忘掉了自己的狼狈处境。可伯纳对处境却牢记在心。他又着急又害怕，铁青着脸。别的人没有理他。&ldo;为什么?&rdo;

&ldo;因为我们的世界跟《奥塞罗》的世界不同。没有钢你就造不出汽车，没有社会的动荡你就造不出悲剧。现在的世界是稳定的;人民过着幸福的生活;要什么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他们绝不会要。他们富裕，他们安全，他们从不生病，也不怕死;他们快快活活，不知道激情和衰老;没有什么爸爸妈妈来给他们添麻烦;也没有妻室儿女和情人叫他们产生激情;他们的条件设置使他们实际上不能不按条件为他们设置的路子行动。万一出了事还有唆麻‐‐那就是你以自由的名义扔到窗外去的东西，野蛮人先生，自由!&rdo;他哈哈大笑。&ldo;想叫德尔塔们懂得什么叫自由!而现在又希望他们懂得《奥塞罗》!我的好孩子!&rdo;

野蛮人沉默了一会儿。&ldo;可是《奥塞罗》是好的，《奥塞罗》要比感官电影好。&rdo;

&ldo;当然要好，&rdo;总统表示同意，&ldo;可那正是我们为安定所付出的代价。你不能不在幸福和人们所谓的高雅艺术之间进行选择。我们就用感官电影和馨香乐器代替了艺术。&rdo;

&ldo;可那些东西什么意思都没有。&rdo;

&ldo;意思就在它们本身。它们对观众意味着大量的感官享受。&rdo;

&ldo;可是，它们是……是一个白痴所讲的故事。&rdo;

总统哈哈大笑。&ldo;你对你的朋友华生先生可不太礼貌，他可是我们一个最杰出的情绪工程师呢……&rdo;

&ldo;可是他倒说对了，&rdo;赫姆霍尔兹阴郁地说，&ldo;无事可写却偏要写，确实像个白痴……&rdo;

&ldo;说个正着，但是那正好要求最巨大的聪明才智，是叫你使用少到不能再少的钢铁去制造汽车‐‐实际上是除了感觉之外几乎什么都不用，却制造着艺术品。&rdo;

野蛮人摇摇头。&ldo;在我看来这似乎可怕极了。&rdo;

&ldo;当然可怕。但是跟受苦受难的太高代价比起来，现实的幸福看起来往往相当廉价。而且，稳定当然远远不如动乱那么热闹;心满意足也不如跟不幸做殊死斗争那么动人;也不如抗拒引诱，或是抗拒为激情和怀疑所颠倒那么引人入胜。幸福从来就不伟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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