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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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晖跟着外公在小院里，拉开马步，打太极。水向东从房间里出来，看着一老一少两个背影，不由得出了神。倪晖虽然只学了一个多月太极，但也打得有板有眼了，他悟性好，性子又沉静，学东西快，令外公非常满意。祖孙俩打完一套拳，倪晖的鼻头上渗出了小汗珠，外公说：&ldo;晖晖，外公不在这半个月自己没忘记练吧?&rdo;&ldo;没忘。&rdo;倪晖用手摸了一下鼻头，一回头，看见水向东坐在石凳上看着自己，他转过身，走到水龙头旁去洗脸。外公看见水向东：&ldo;向东，在这里还住得习惯吗?&rdo;水向东笑起来：&ldo;嗯，很习惯。陈爷爷，我可以跟着你打太极吗?&rdo;外公说：&ldo;当然可以。&rdo;&ldo;我想等我弟弟以后好了，也跟着一起练，他的身体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打太极最好了。&rdo;外公点头：&ldo;可以，只要你们都起得来，早上就过来跟着我练太极。&rdo;倪晖低着头泼水洗脸，心想，真是会打算，以后是不是就要赖在这里不走了。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倪晖却一直没有主动跟水向东说过话。每次水向东找他说话，只要不是找帮忙，倪晖很少回话。水向东发现倪晖对自己态度冷淡，所以一般也不会主动找他攀谈，都是有事情了才去问他。外公外婆察觉到倪晖的态度，以为是他们对水向东兄弟俩太热情了，导致他觉得自己受了冷落而不高兴。晚上睡觉的时候，祖孙俩躺在c黄上，外公问倪晖：&ldo;晖晖，你是不是不喜欢阳阳住在我们家?&rdo;倪晖摇头：&ldo;没有啊。&rdo;外公摸着倪晖的头：&ldo;不高兴可以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阳阳现在身体不好，需要好好调养，外公和外婆担心他哥哥太小了，不会做饭，耽误他的康复，这才让他们留在我们家的。我们这是做好事，帮助别人，所以要觉得高兴才是。&rdo;倪晖看着外公：&ldo;我没有不高兴，我很喜欢阳阳，也希望他能够早点好起来。我就是不太喜欢他哥哥。&rdo;外公觉得奇怪了：&ldo;你为什么不喜欢向东?向东是个很好很懂事的孩子啊，外公还想你跟着他好好学学呢。&rdo;倪晖转过身去撇了撇嘴：&ldo;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就不喜欢。&rdo;外公拍拍他的脑袋：&ldo;我们跟人相处，不要从表面上来判定一个人，要多接触几次，慢慢的，你就能发现对方身上的优点和缺点，然后才去决定这个人值不值得深交。&rdo;倪晖&ldo;哦&rdo;了一声，外公只当他已经听进去了。没想到他还是没什么改变，态度依旧是淡淡的，从不主动找水向东说话。水向东主动找他说话，他也爱理不理的，看得出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水向东住到倪晖外公家来后，张勇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就几乎都泡在倪晖外公家了，朋友都在啊，不然去哪里玩呢。吃了早饭，张勇就跑来了：&ldo;泥巴，我们抓金龟子去。&rdo;金龟子是一种吸食植物主干的害虫，但是它的外壳非常漂亮，抓到之后，可以用绳子绑住它的后腿，然后它就会拼命地飞，发出&ldo;嗡嗡嗡嗡&rdo;的声响。倪晖以前在市里的时候，很少玩这个，因为市里的植物多很高大，金龟子少，孩子们很少去抓着玩。但是张勇却知道怎么玩，他们在葡萄架下，女贞树丛边，或者田边的野艾草枝干上，找到正在吸食树汁的金龟子，轻悄悄地用两个手指一拈，就抓出了。他们抓的多半是铜绿金龟子，颜色非常漂亮，也有一种黑底黄斑点的金龟子，跟牛屎一个色，叫牛屎龟，没有铜绿金龟子的时候，就抓那个。金龟子会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倪晖爱干净，不爱抓，一般都是张勇和沙汉明抓了，他帮着用绳子绑好，才要过来玩一下，虽然他并不喜欢这散发着怪味儿嗡嗡叫的家伙，但自己现在是个孩子啊，总得做点跟孩子一样的事。张勇问水向东：&ldo;向东你去吗?&rdo;水向东摇摇头：&ldo;我不抓金龟子了，晚上我们一起去找知了猴吧，那个可以烧来吃。&rdo;张勇高兴地答应了：&ldo;好。下午我们去溪里洗澡啊，泥巴我们一起去。&rdo;倪晖没有做声，张勇就当他答应了，因为之前他也一直都在溪里洗澡的。倪晖跟着张勇跑了，水向东看着倪晖的背影，然后转身去陪弟弟去了。抓了金龟子回来，倪晖和张勇将细绳绑住金龟子的后腿，然后松开来，金龟子就着急地想逃命，但是后腿被缚住了，怎么也飞不出那个距离，于是便一直飞一直飞，直到飞得筋疲力竭为止。水向阳看着金龟子，兴致勃勃，伸着小手说要，倪晖就将自己的递给他玩，孩子小小的脸上满是欢喜之情。水向东由衷地道谢：&ldo;谢谢你，倪晖。&rdo;倪晖发现所有人都叫自己的小名或者外号，只有他一本正经地叫自己的名字，他板着脸，看不出喜怒，转身出去了。下午午觉醒来之后，外公教倪晖背诗&ldo;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rdo;。倪晖的声音软软的，口齿清晰，背起诗来还挺好听的。他很喜欢这首诗的意境，他估摸着外公此刻的心境估计也有点像诗中的心境，有点文人隐士的感觉。倪晖眼睛瞟见水向东正从屋里出来，问：&ldo;外公，芭蕉就是我们家院子里的那个吗?&rdo;外公在院子里种了一棵芭蕉树，才种了不到一年，还没长起来。外公说：&ldo;对，就是那个。&rdo;倪晖又问：&ldo;那芭蕉结香蕉吗?&rdo;水向东在一旁笑了一下。外公说：&ldo;芭蕉结的果就叫芭蕉，比香蕉大。&rdo;&ldo;那以后我们家是不是也有芭蕉吃了?&rdo;他当然知道他们这儿种出的芭蕉只开花结不了果。外公哈哈笑起来：&ldo;可能吧。&rdo;水向东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来。外公说：&ldo;向东，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rdo;水向东双手十指交握，手肘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外公手里的书：&ldo;我爸爸。&rdo;&ldo;你爸爸会起名字啊。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rdo;外公还是个文艺爱好者。倪晖心说，名字是好名字，意境难道不惨淡么，真不讲究。水向东笑起来：&ldo;对，我爸爸以前说过，就是这个来历。&rdo;外公突然叹了口气：&ldo;你爸爸是个很有文化修养的人，可惜啊。&rdo;说到这里就住了口，&ldo;你弟弟好点了吗?&rdo;水向东点点头：&ldo;好多了。&rdo;倪晖觉得外公这个问题很多余，水向阳在自己家里住着，天天都能看见，他怎么不知道他的情况，只是刚才说到水向东爸爸的事情，老人家觉得失言，想掩饰过去吧。倪晖不想和水向东呆在一起，他站起身：&ldo;外公，我去练字了。&rdo;外公赞许地说：&ldo;去吧。&rdo;倪晖进了书房，书房里有一张大书桌，那是外公平时写毛笔字的地方，有一米多高，倪晖够不着，就坐在一张高足太师椅上写。外公的书房是倪晖最喜欢的地方，里面弥漫着一股飘散不去的书墨香，让他觉得安心。他将描红本铺开来，打开墨汁瓶，倒了一点在砚台里，又兑了点水，搅匀。外公写字的时候不会兑水，墨要浓，写出来的字才好看，但他觉得不兑水的墨太浓了，而且练字用太浪费。倪晖刚搅匀了墨汁，外公就来书房了，后面跟着水向东，外公说：&ldo;向东也要来写大字，他们学校暑假作业有大字。&rdo;倪晖心说，哪有学校暑假作业布置大字的，找借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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