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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谁在意他们是否喜欢呢？这个杨骏虽然满口疯言疯语，却能得司马公&ldo;颇有经世之略&rdo;的评价，看起来并非等闲之辈。也说不定他假作疯癫无文，实则机心深藏‐‐象那种莫名其妙的马屁，就连小马都拍不出来，杨俊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囫囵喷出，别看司马公口头斥责他，脸上却有喜色，分明听了非常受用。

杨骏和我对干了一盏。经他这么一胡扯，整个宴会的气氛立刻变得活跃起来，大家纷纷绞尽脑汁，大放谀词，花样翻新，争奇斗艳。我当然也不能后人，把从小马、李越那里听来的马屁换个代称原番托出，竟然数次换来了满堂喝彩，看司马公的神色，也果然颇为赞赏。

梆鼓打起，时已三更，大家都有了五分酒意。司马公也双颊微红，笑着对大家说：&ldo;某已不胜酒力，且请士季相代，再敬各位一盏吧。&rdo;军令如山，钟会立刻站了起来，满满斟上一盏酒，先朝司马公深深一揖，然后依次向各人作揖相敬。先是司马伷，然后是虞仆射、何校尉……

敬酒的过程中，司马公突然转头询问坐在末席的一名尚书郎：&ldo;子珰，卿上次进的丸药功效甚佳，可还有么？&rdo;

我的全部精神都随时关注在司马公身上，听他这么一说，立刻也转头去观望那个表字&ldo;子珰&rdo;的尚书郎。只见此人年方及冠，肤色黧黑，方面无须，听到司马公的垂询，匆忙直起腰来，谄笑道：&ldo;小人早为大将军预备下了。&rdo;说着话，就伸手去袖子里掏摸。

然而他掏了半天，面色却越来越是奇怪。又等了少倾，此人突然跳将起来，一把揪住身旁一个尚书郎的衣领，恶狠狠地斥道：&ldo;此药乃我祖传的秘方，专门合了来献给司马公，汝如何也敢窃去？速速还将来！&rdo;

听他的话，倒似乎是旁边那人偷了他的东西，这可是非同小可的指责，我怕对方立刻就会翻脸，也跳起来和他放对。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在座诸人似乎全不在意，包括司马公在内，只是望着那个被指责偷窃的尚书郎微笑，而那尚书郎也毫无愤慨之色，笑容颇为惫懒：&ldo;你家便有秘方，可以合了药来孝敬司马公，我家便无秘方，合不得药，只能借尊兄之花以献了。&rdo;说着话，果然从怀里掏出一方小木匣来。

&ldo;子珰&rdo;一把夺过小木匣，疾趋向前，弯腰举过头顶，进献给司马公。然而除他以外，包括司马公在内，几乎所有人的视线却依旧停留在那个被控偷窃的尚书郎身上。原来此人从怀里掏出木匣的同时，还带出来一方白色绣花的锦帕，轻飘飘地落到席间。

一望可知，这方锦帕乃是女人所用之物，上面不仅绣了花，隐约似乎还绣了几个字。本来年轻人身上藏着女人的东西，并不是很值得奇怪或者值得探究的事情，不过钟会看到这一情景，突然面色大变，身体前倾，几乎是疾扑过去，一把就把锦帕抢到手中‐‐一向仪态端庄的钟士季，这时候仿佛是苍蝇见到狗屎一般的急切，竟然连手持的酒盏侧翻，泼了旁边邵悌一脸清酒都顾不上了。

司马公&ldo;哈哈&rdo;大笑：&ldo;士季休要私藏，拿来我看。&rdo;眼见钟会就要把那方锦帕揣入怀中，听了司马公的话，不禁一脸的尴尬，但也不敢违命，只好咬着牙，努着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把锦帕递给司马公。

司马公一手接过&ldo;子珰&rdo;献上来的木匣，纳入袖中，一手接过钟会递过来的锦帕，展开来看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道：&ldo;原来是她……&rdo;他把锦帕递还给钟会：&ldo;人不风流，枉为少年，士季不必羞怯。&rdo;然后还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ldo;藏好了，休再被作煊窃去‐‐此女是谁，如今只有我知，再不会泄露的，嘿嘿嘿嘿。&rdo;

我这才知道原来被控偷窃的那名尚书郎表字&ldo;作煊&rdo;。只见此人面如冠玉，高额细眉，本应该是很俊雅的相貌，偏偏鼻孔朝天，不象是人，倒象是猪‐‐当然，没有那么瘦的猪。虽然被控偷窃，此人却并不以为耻，而在座诸人也大多并不表示鄙视或愤慨，大概那只是一个玩笑吧。然而你和身份相当的尚书郎&ldo;子珰&rdo;可以开这种玩笑，甚至如果交情到了，和别人都可以开这种玩笑，却实在不该和钟会开这种玩笑呀。钟会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而此人性情又阴狠残忍，睚眦必报，你得罪了他，就不怕眨眼间身首异处吗？

难道此人和钟会有仇？或者专门想要折辱钟会？若果真如此，此人倒不可不引为知交，利用他来对付钟会……我不禁朝这个相貌诡异的年轻尚书郎多看了几眼，而他似乎也正斜眼在瞥着我，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司马公得到&ldo;子珰&rdo;献上的丸药以后，似乎有点坐立难安，又吃了一盏酒就找个借口退席了，关照兄弟司马伷继续招待宾朋。而钟会的脸色一直阴晴不定，还时不时恶狠狠地瞪一眼那个&ldo;作煊&rdo;，一看司马公退席，他也很快找机会逃掉了。威严沉稳的司马公和永远一张冷脸的钟会走了以后，宴会气氛变得更为轻松融洽，加上酒喝多了，虽为朝廷公卿、世家子弟，大家也都难免逐渐地脱略了形迹，有人摘下帽子，有人敞开衣襟，有人解松裤带，甚至还有脱袜子的……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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