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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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从她大方的举止和身上做工精良的连衣裙来看，我马上就得出了这个人是咏子小姐的结论。咏子小姐比起早太郎先生和光次先生来要年轻得多，可能是二十岁，也说不定是十几岁。她那明亮到有些严厉的眼神像光次先生，总觉得有些神经质的地方则像早太郎先生。

咏子小姐一开始只是瞥了我这个面生的女仆一眼。但是，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用好像突然注意到的口气叫住了我。

&ldo;等一下。&rdo;

&ldo;……是。&rdo;

我穿着外套，胸前抱着一升瓶。为了不引人注目，我在瓶子外面盖了一块布。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副模样很奇怪，但咏子小姐却似乎对我的装束没什么兴趣。

&ldo;在黑窗馆工作的人就是你吧?&rdo;

我知道黑窗馆这个称呼。那是指北之馆。

我心里觉得这种夸张的命名很吓人。但是，从咏子小姐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没有那种夸张的冰冷感，真是不可思议。我回答道：

&ldo;是的。&rdo;

&ldo;那么，你就是内名余喽?&rdo;

&ldo;是的。&rdo;

于是，咏子小姐的脸上流露出了轻蔑的情绪‐‐至今为止，我还是头一次在这个六纲家的宅邸里碰上。

&ldo;情妇的孩子成了禁闭室的看守，真是太了不起了。光次哥哥偶尔也会把事情办得很漂亮嘛。&rdo;

我呆呆地想，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了。

我对自己的立场不抱有丝毫幻想。就算光次先生就事论事地对待我，即便早太郎先生亲切地跟我说话，也不能改变我是进入主宅的情妇的孩子这一事实。我知道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世迟早会遭到责难。

反倒是咏子小姐的轻蔑，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因为自从我来到六纲家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寻常的反应。

咏子小姐说：

&ldo;你跟父亲说了些什么?他跟我说，你是家人，要我好好照顾你呢。&rdo;然后她夸张地抱住自己的身体，摇晃着说，&ldo;啊，讨厌，别开玩笑了。如果不请自来的情妇的孩子是家人的话，那还是把卖长筒袜的当成家人要好得多。总之，你把你的母亲怎么样了?既然你威胁父亲当上了狱卒，那么至少也要去孝敬一下母亲吧!&rdo;

我心里&ldo;哎?&rdo;了一下。

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只是解开了咏子小姐的误会。

&ldo;家母已经过世了。&rdo;

&ldo;咦?&rdo;

&ldo;她临终时留下遗言要我去六纲家。说来确实很遗憾，我连为她办一个体面的葬礼都做不到。&rdo;

于是，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咏子小姐闭口不言，想要往后逃走，却又站稳了。她的面具似乎剥落了下来，嘲笑声戛然而止。

&ldo;是那样啊，我不知道。我并不是那个意思。&rdo;

&ldo;啊，不，没关系的。&rdo;

&ldo;有关系。&rdo;咏子小姐大声叫道，&ldo;这是有关系的。我老是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我没有侮辱你母亲的意思。你拿着什么呢?看上去好像很重。我帮你拿吧。&rdo;

&ldo;啊，这是……&rdo;

我还没来得及制止，咏子小姐就想从我的手里拿过一升瓶。我死死地抱着瓶子，不交给她，这时，覆盖在瓶子上的布掉了下来。咏子小姐立刻发出惨叫声，飞快地后退。

&ldo;那、那是什么?&rdo;

既然咏子小姐都已经看到问出了口，那就没办法了。我俯视着手中装满一升红黑色液体的瓶子，回答道：

&ldo;那是血。&rdo;

咏子小姐&ldo;啊&rdo;地叫了一声，这次终于逃走了。

我捡起黑布，再次将一升瓶遮住，然后轻轻地在独自一人的走廊上叹了一口气。六纲家果然没有正常人吗?

我跟往常一样将钥匙插进去，打开沉重的铁门。从有暖气的主馆走廊向极为寒冷的过道走廊走去。一回到北之馆，早太郎先生已经在客厅里等着我了。

&ldo;回来啦。这么冷还让你出门，真不好意思。&rdo;

&ldo;没关系。抱歉我回来晚了。&rdo;

我把装满了一升血液的瓶子放在桌子上。

&ldo;我带回您想要的血了。&rdo;

我清楚得记得早太郎先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用颤抖的指尖抓住了一升瓶。

&ldo;就是这个。我想要的就是这个。这不是平常在卖的东西，你费了不少劲吧?&rdo;

&ldo;对，费了一点劲。&rdo;

除此之外，早太郎先生没有再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升瓶，摇摇晃晃地返回自己的房间。既然他满意，我也就放心了。

血是牛血。因为早太郎先生对我说凡是动物的血都可以，所以我一开始想去买输血用的人血，但失败了。我还想过寻找肯把血卖给我的人，去了几个估计有门路的地方后，就很幸运地得到了牛血。

我已经习惯早太郎先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愿望了。估计血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但是，我有一件在意的事情。

过了年之后，早太郎先生急剧地瘦了下来。本来看上去就已经瘦得令人担心了，现在身上的肉更加少了。

早太郎先生不仅看上去瘦了，身体状况也似乎不太好。他在我面前并没有表现出痛苦的模样，但我好几次看到他把手撑在侧桌和墙壁上。而且他好像没什么食欲，我多次劝他再多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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