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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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简短而坚决的命令。不知所措的我稀里糊涂地就遵从了。

我们换乘汽车和火车，好不容易才回到了高大寺，这时天已经全黑了。

没有人到车站迎接我们，我和五十铃不得不拦了一辆出租车。通向小栗家的长长的上坡道、黑色的围墙、嵌着大头钉的门、挂在门柱上的灯笼所散发出的摇曳光芒，应该已经看习惯的自己家，此时却让我打起了寒战。踏脚石、老松树、挂着新月的夜空，一切都让我觉得很不吉利。

我回到家后，不知为何没有被领到内宅，而是被带人了客室。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总觉得为我和五十铃带路的佣人有些疏远我们，好像在害怕什么似的。我走了很远的路回到家里，却连一杯茶也没有，客室的上座空着，我只好一心一意地等待祖母大人驾到。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吧，祖母大人终于出现了，她瞥了我一眼，用鼻子&ldo;哼&rdo;了一声。

我感到毛骨悚然。与其说祖母大人经常会对我的行为皱眉，倒不如说她总是绷着一张脸，让人觉得她大概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不满意。

但是，我知道得很清楚，此时，祖母大人是在鄙视我。我知道现在和往常不一样。

祖母大人就座之后，发出低沉的声音：

&ldo;纯香。&rdo;

&ldo;是。&rdo;

&ldo;我原本打算让你继承小栗家。只要给你配一个好夫婿，小栗家就会实现安泰与复兴。为此，我被你的花言巧语骗了，还让你上了大学。但是，一切都是徒劳。&rdo;

我什么也没有做，没做任何会引起祖母大人不高兴的事情‐‐我虽然这么想，却不敢插话。祖母大人脸上堆起了皱纹，龇出牙齿，仿佛变成了一只鬼。本以为已经克服的恐惧感贯穿了我的身体，甚至还麻痹了我的指尖。

祖母大人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我。

&ldo;你知道你那个懒汉亲戚杀了人吧。总之，蜂谷的血就是杀人犯的血。纯香，你也继承了那种血。小栗家不需要那种人!&rdo;

她猛敲着饰有螺钿的桌子。我像一个小孩般缩成一团。

&ldo;我已经让那家伙离婚了!&rdo;

&ldo;啊……&rdo;

&ldo;离婚&rdo;这个不太熟悉的词语让我有些困惑。但是，它代表的意思却很清楚。

父亲被赶出了家门。明明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没想到却处理得这么快。

那么，我呢?

&ldo;本来你也不能留在这个家里，但遗憾的是没人能取代你，暂时先把你留下吧。但是，我绝不允许你顶着小栗家的名头丢人现眼。&rdo;

然后祖母大人呼唤道：&ldo;五十铃。&rdo;五十铃端坐在客室的角落，连坐垫也没有铺。她在祖母大人的面前一直都是这样正襟危坐的。

&ldo;我解除你随侍在纯香身边的任务。从明天开始，你就去厨房工作，自己心里要有数。&rdo;

比起伯父杀了人，比起父亲被赶出家门，这一句话才彻底地打垮了我。祖母大人要把五十铃从我的身边夺走!把我的五十铃……

我忘记了害怕。一下子涌上来的怒火让我失去了判断力。我差一点就要向祖母大人猛扑过去了。真这么做的话，肯定能一口气折断那细瘦的脖子。

但是，在下一个瞬间，我就失去了全身的力量，因为五十铃就像听到了&ldo;把柴禾拿过来&rdo;的命令般冷静地回道：

&ldo;是，我明白了，老夫人。&rdo;

我连自己就在祖母大人面前都忘记了，只是提心吊胆地看着五十铃。但是五十铃却一动不动地低头朝下看，我窥视不到她的表情。

&ldo;祖母大人!&rdo;

我忘记了一切，冲着祖母大人喊道。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能伯父确实杀了人，但这既不是父亲干的，也不是我做的。杀人犯的血什么的，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呢?

我离开了高大寺，在身边都是出色前辈的环境下，过着每一天。我真的很期待&ldo;巴别会&rdo;举办的夏日读书会。但是，那些都不要紧。你跟我说不准出去，我就不出去;你叫我滚出小栗家，我就滚。可是、可是只有五十铃，不要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祖母大人只是遗憾地低声自语：

&ldo;有句话&lso;乌不日黔而黑&rso;，如果我早知道你继承了肮脏的血脉，就不会对你有所期待了。&rdo;

哦，是这样啊。

对祖母大人来说，以前，我虽然不够成熟，但将来可以变得完美。但是现在，这块玉上已经发现了瑕疵。因此，她要把我抛弃掉。

祖母大人已经连看都不看我了。她转向五十铃简短地命令道：&ldo;把&lso;这个&rso;带到房间里。&rdo;

&ldo;是。&rdo;

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五十铃从背后把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

&ldo;快，请站起来。请跟我去房间……大小姐。&rdo;

这个晚上，我的心沉甸甸的，但天空却非常澄净。

星星倒映在中庭的池塘里，春日石灯笼没有点火，影子被拉得很长。我一边凝视着虚浮的脚下，一边仿佛被五十铃拉着似的，走向作别两个月的自己房间。

我停在了一间房间的前面。这里是我十五岁生日那天，和五十铃两个人第一次对话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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