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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一本封面同是蓝色、但明显厚实沉重了许多的线装册子,再次结结实实地砸落在他面前的书案上。
李景安几乎连呼吸都停了!目光如鹰隼,闪电般锁定封面!
灰突突的封皮下,一行古拙大字撞入眼帘::《土地各色问题与治理大全(精要版)》
李景安的呼吸骤停,随即,眼底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
他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被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又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好!好东西!”李景安喃喃自语,语速却快得惊人,“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
三日光阴,眨眼便溜了过去。
李景安再次出现在王家村的村口。
村口乌泱泱聚着一群人,打头的正是王族老,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翘首以盼。
“县尊大人!您可算来了!”王族老一见人影,连忙领着众人迎上前,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褶子都舒展开了,“托大人洪福,喜事!大喜事啊!”
李景安脚步未停,脸上带着惯常的浅笑,声音清朗:“哦?族老如此高兴,不知是何喜事?”
王族老直起身,捋着稀疏的胡子,回道:“县尊大人,自前次叨扰大人指点后,村人日日勤勉照看。前两日掀开那布匹一角查看,哎呀呀!只见那苗儿,竟已是郁郁葱葱一片了!”
“村民皆感念大人恩德,翘首以盼大人今日亲临,共观盛景啊!”
周围的村民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是啊是啊!县尊大人您快去瞧瞧!那苗儿窜得,跟吃了仙丹似的!”
“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俺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苗儿能长这么快的!”
“多亏了大人教的法子!那肥,是真顶用啊!”
“快走吧大人!俺们等不及让您看看了!”
李景安含笑听着,顺着众人的簇拥,步履从容地走向那片试验田。
田埂边,那盖着的疏疏布匹依旧静静地伏在地上,只一角被因被频繁揭开而多了些褶皱。
王族老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对着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壮实汉子一挥手:“快!快掀开!让县尊大人看看咱们的好苗子!”
“得嘞!”几个汉子齐声应和,脸上是同样的兴奋和期待。
其中一人搓了搓手,上前一步,抓住布匹的一角,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贲张,猛地用力向后一扯——
“哗啦!”
覆盖的布匹被大力掀开的瞬间,刚才还喜气洋洋的田埂边,瞬间蔫了。
王族老脸上的红光“唰”地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
他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田里,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变调的气音:“这…这…黄…黄了?!”
只见那施过肥的麦苗,确实比旁边没施肥的窜高了不少,绿意也更浓些。
可偏偏,那新抽出的、最娇嫩的心尖叶子,一片片都染上了刺眼的焦黄,叶尖卷曲着,蔫头耷脑,透着一股子不祥的死气。
反倒是旁边没怎么管过的苗儿,虽然矮小稀疏、却通体青翠。
刚才还喊着“窜得跟仙丹似的”汉子,此刻张着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黑脸膛的汉子脸上的兴奋僵成了惊愕,死死盯着那焦黄的心叶,眼睛都快瞪直了。
连老槐树底下嚼舌根的老婆子都闭了嘴,挎着的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李景安似乎毫不意外。
他看了眼田埂周边淡黄色的薄霜,又看了看那通体翠绿,只中心黄了的萝卜苗儿——
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官袍袖口沾染的一点尘土,点了点头:“嗯,是黄了。”
——
京城,紫宸殿。
横贯天穹的天幕上,那黄了中间叶的苗儿被放大在所有人的面前。
初春的寒风拂过叶片,叶片晃了晃,“咔吧”一下,断成了两截。
殿内,那些原本忧心此法若成将撼动旧制的大臣们,心中绷紧的弦骤然一松,几乎同时舒了口气。
“李县令此法,终究是操之过急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捻着胡须,话音里带着惯常的不赞同。
“稼穑之术,本乎天时地利,强加外物,恐有违天和。此‘肥烧苗’之象,便是明证。”
旁边一位面色红润的官员立刻接口,声调微扬,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黄口小儿,只知纸上谈兵罢了。不过是读了几本农书,便敢妄动祖宗成法?”
“此等‘烧苗’,分明是肥力过猛,伤了地气,坏了根本。看他如何收场!”
“终究是年轻气盛了些。”另一位大臣微微摇头,“急于求成,反酿祸端。此等情形,那麦苗怕是…回天乏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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