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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与游笑着躲,又问:“你家的呢?”
“我家的?”
“对,你家的兔子,你家也养兔子了吧,叫什么名字?”邵科第一天说过一次,陆与游就记下了。
梁絮答:“嘬嘬。”
“怎么都像是鸟的名字?”陆与游笑,“啾啾啾嘬嘬嘬。”又弹了下她的发丝,“你要干什么,飞天小兔?”
梁絮都懒得讲你才像鸟,趴在浴缸边幽幽看着他,说:“你姥姥在家用江城话叫游游,你和你家悠悠谁先应?”
“……”变着法骂他是狗呢,陆与游不听不听,抱起啾啾兜风,“我们家啾啾真是家庭幸福呢,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
澡泡的差不多了,梁絮从浴缸里起来去淋浴,在水声中说:“别乱晃,等下啾啾被你晃吐了。”
陆与游立马就老实了,放下兔子又作新妖:“啾啾,晚上跟爸爸睡还是跟妈妈睡?”
“你跟兔子说些什么?”梁絮在浴室里都受不了了,“你睡沙发,我太累了。”
陆与游顶会耍无赖自我安慰的一个人:“太好了,啾啾,妈妈说要跟我们一起睡,爸爸和妈妈就是要睡在一起。”
梁絮:“……”
一出浴室,梁絮就一掀被子将床霸占。
陆与游安置好兔子,过来弯腰亲了下她:“吹完头发再睡。”
梁絮从手机屏幕上掀起眼,嫌弃看了他一眼:“去洗澡。”
陆与游早已走向浴室转头朝她笑,摸过兔子,他比她更有洁癖。
等陆与游再出来,手里拿了吹风机毛巾和医药箱,过来插上电源,捞过她,帮她吹着头发,俯身凑到她耳边娇气讲:“又要你帮我耳朵涂药了。”
梁絮看他一眼,陆与游的左耳,似乎比第一天发炎的时候更严重了,涂药这么多天,只坏不好,不知道有没有耳鬓厮磨暗度陈仓的缘故,她应了声,伸出手,陆与游就将碘伏和棉签塞到她手上,她熟练帮他涂药。
他在吹风筒中柔声问她:“明天回去也帮我涂药好不好?”
梁絮愣了一瞬,抬眼,墙上的挂钟早已走过十二点,她说:“好。”
等关灯,陆与游又将她搂进怀里,梁絮不太适应,挣扎了一下,陆与游就松了些,仍是拥抱的姿势。
空气都沉静,梁絮在黑暗中睁着眼,呼吸间缭绕着那暧昧的香气,他身上的,也是她身上的,她用的他的沐浴用品,英国梨与小苍兰。
她一瞬间感到如丝如缕的烦躁涌入脑中,忍不住皱眉开口:“以后别用这个香味了,我不喜欢。”
陆与游实在是太累了,他好多年都没熬过这么晚的夜,闭着眼亲了她一口,又将她裹进怀里,沙哑低沉在她耳边:“你不一直挺喜欢的?”
梁絮没答。
就这样睡去。
第60章小岛秋一去浮日。
清晨,梁絮登上离岛的第一班船。
高中起,她的作息就是六七点,一个暑假,也没改过来,接着就是开学军训,这几天在岛上摆摊,更是养成早起吃从来不会吃的早饭,所以昨晚也没睡几个小时,就在黑暗中睁开眼,以最小动作幅度松开圈在她身上的陆与游,悄悄离开。
她照例放好行李,跟着走到船外吹风,清晨气温低,金浪激荡的湖面映着几行飞鸟,蒸腾着霜雾,像一盆烧开的水,水平面尽头,是一轮巨大的浮日,火红,圆融,灿烈。
记得来岛上那一天,也是这样一轮浮日,只不过那时是傍晚,是落日,现在是清晨,是日出。
她想起了陆与游给她调的那杯酒。
——“落日?”
——“为什么不能是日出?”
——“所以这杯叫日出?”
“无忧。”
梁絮迎着那轮浮日,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胸中,不再只有困于一隅的爱恨,而是不知不觉间容纳了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自由,热烈,而无所不在。
身后有人在外放短视频——
“近日,网络博主yunun和yoenlu出生名门,却下基层到景区打工,从宰客风波,到以一己之力带火整个浮日岛景区,引发广泛讨论,是博流量哗众取宠?还是真心诚意干实事?据当地县委数据,浮日岛今年十一黄金周GDP已达自2005年景区成立二十年以来历史最高峰,而当事人yunun和yoenlu今年才十八岁,同为就读于省内高等学府望华大学的大一新生,在信息网络时代,青少年正在社会发展中发挥越来越广泛的影响力,越来越深刻地改变这个世界……”
“姑娘,你是不是就是手机里的这个小姑娘?”有人认出了她,却不敢相辨。
梁絮转过身,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衣服像是外出特意换了套新的体面的,体态和面容早已被岁月刻下磨灭不去的印记,地上放着一油壶鸡蛋,肩上扛着墨绿色渔网状的大兜子,还沾着干涸的泥渍和鱼鳞,不知道装的什么土特产。
老人肤色黑红,能够想象常年日晒雨淋,布满皱纹的笑容却真实,眼神也熠亮,一见了她,“哎哟!你不就是手机里的这个小姑娘!”连忙将套着廉价破旧手机壳屏幕边缘磨毛的手机装进兜里,就着衣服擦了擦手,要来跟她握手。
那是一双同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手,皲裂,手指发黄粗厚,磨出硬茧,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去的泥垢,梁絮一辈子没接触过这么粗糙的手,还是握了上去,同老人点头一笑。
老人一开口,又是震撼梁絮好多年,好多年后想起还是会流泪的一番话,我代表浮日岛人民感谢你。
梁絮连忙讲言重,老人握了握她的手又不好意思松开,跟着絮叨半天,讲自从15年有人卖鱼打假秤景区被摘了4A的牌子,岛上日子就不好过,今年总算又重新红火起来,梁絮问老人当年有没有用假秤,老人沉默,讲如果所有人都售假不售假的人活不下去,跟着又是一番只有出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爷爷奶奶那一辈人才能骄傲说出来的热忱话。
老人跟着又拿出那块屏幕磨毛的手机,用手擦了擦屏幕,提议跟她合照一张,边上路人说可以帮忙拍,梁絮点头,站在老人身旁,站在那轮浮日正中央。
那片天地,可以存在于复兴的浮日岛,可以存在于纯真的梧园,可以存在于熟悉的江城,可以存在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唯独不能只存在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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