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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坟场难得的春日暖阳,慷慨地洒在成排敦实的土黄色环保屋上,屋檐下融化的雪水早已蒸干,留下深色的水痕。堆肥场方向蒸腾的暖香混合着新翻泥土的微腥,在营地中织成一张慵懒的网。阿果穿着单薄的月光草小褂,蹲在自家屋后一小片精心侍弄的“宝地”旁,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给刚冒头的几株豆苗浇着稀释的绿桶肥水。小脸专注,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念叨:“豆豆乖,喝饱饱,快长高高,给大地妈妈长力气……”
“呜——呜——呜——”
一阵急促而凄厉的号角声,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铁片刮过玻璃,骤然撕裂了营地的宁静!这声音并非联盟任何部落的调子,尖利、沙哑,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焦灼,从营地的西边——那片与无尽戈壁滩接壤的荒凉边界传来!
阿果吓得小手一抖,水瓢里的肥水洒在了脚背上。她纯净的大眼睛猛地睁圆,小脸上写满了惊惶,像只受惊的小鹿,丢下水瓢就往屋里跑:“草叶阿妈!草叶阿妈!坏……坏人吹喇叭!吓……吓人!”
草叶正坐在屋内暖宝旁,用新制的月光草纤维线缝补火锤不小心刮破的兽皮外袍。那突兀的、充满不祥意味的号角声让她指尖的骨针猛地一顿。她清丽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霍然起身,水玉权杖已握在手中,柔和的光芒变得凝练而警惕。
“警戒!西边边界!”火锤巨大的嗓门如同炸雷般在营地中央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巨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撞开自家环保屋的厚实木门,青铜钉耙已抄在手中,黑铁般的脸膛上肌肉绷紧,铜铃眼死死盯向西边。原本在营地里懒洋洋晒太阳、或是忙着晾晒毛毯、修理工具的猛犸战士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兽,瞬间抄起手边的骨矛、石斧,轰隆隆地向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集结。营地祥和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弓弦骤然绷紧的肃杀。
泥沼精瘦的身影也从堆肥场旁的观察棚里窜了出来,浑浊的老眼望向西边腾起的、不同寻常的烟尘,沙哑的声音带着惊疑:“烟尘……好大!不……不是猛犸群!是……是人!很多……很多人!”
石轮枯槁的身影此刻也顾不上他正在核算的“环保屋暖气管道入户积分表”了,他像只受惊的老兔子,嗖地一下钻到了刻痕手刚做好的、半人高的环保屋模型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和那只浑浊的独眼,尖利的声音带着变调的惊恐:“沙……沙盗?还是……还是腐渊里爬出来的脏东西?快……快关大门!上……上墙头!积分……积分先别算了!保……保命要紧!”
联盟西侧的简易木栅栏墙(主要是防野兽)外,景象触目惊心。
一支庞大而狼狈的队伍,如同被狂暴风沙蹂躏过的枯草,正艰难地蠕动着靠近。人数足有数百,男女老少皆有,但个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爆皮,裸露在破烂兽皮外的皮肤被烈日和风沙灼烤得黝黑皲裂,布满灰白色的盐渍。他们拖拽着简陋的、用枯木和兽皮捆扎的拖架,上面堆着同样破烂的家当和几个蜷缩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拉车的不是牲畜,而是同样瘦骨嶙峋的成年人,绳索深深勒进他们干瘪的肩膀,每一步都踏起滚滚黄尘。
队伍最前方,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骨架粗壮的女人。她赤着上身,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看不出原色的破旧兽皮,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线条如同刀刻,但此刻也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她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如同沙漠里濒死的狼,燃烧着最后一点凶悍和不屈的光芒。她背上斜挎着一张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巨大骨弓,弓身油亮,显然饱经风霜。正是她,用一支绑着风干兽角的巨大骨箭,吹响了那凄厉的号角。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精悍、但同样疲惫不堪的战士,手持磨得发亮的石矛或沉重的骨棒,警惕地扫视着联盟那不算高大、却在他们眼中如同堡垒的木栅栏墙,以及墙上和墙后影影绰绰、手持武器、眼神警惕的联盟战士。
“停下!”高大女人猛地举起手中的骨弓,弓弦在她粗粝的手指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她的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砂石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前方营地的人!听着!吾乃‘沙痕’部落首领,萨沙!吾等……只为求活命之水!非为劫掠!给……给口水喝!给……给条生路!”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联盟战士的心头。不是为了抢?只为一口水?
墙头上,火锤巨大的眉头拧成了铁疙瘩,铜铃眼扫过下面那群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尤其是那些拖架上气若游丝的孩子。他瓮声瓮气地吼道:“沙痕部落?没……没听过!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使诈!这……这鬼地方……哪来的活路让你们走到这儿?”
萨沙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墙头那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近乎惨烈的弧度,声音更加嘶哑:“活路?哈哈……沙海吞了我们的绿洲!太阳……太阳烤干了我们的血!跟着水源迁徙……走……走投无路!是……是‘太阳神的指引’……带我们……看到你们营地的烟!给……给口水!救救孩子!我们……立刻离开!”她的话语断断续续,说到最后,那丝强撑的凶悍几乎被巨大的疲惫和恳求淹没。她身后,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枯叶摩擦般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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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泥沼精瘦的身影挤到墙垛边,浑浊的老眼望向自己堆肥场和沼气池方向袅袅升腾的、混合着水汽的淡淡白烟,恍然大悟,“是……是俺们烧肥煮气的水汽!”
草叶的身影出现在墙头,水玉权杖的光芒温和却坚定。她清丽的目光扫过萨沙和她身后那群濒临绝境的人,最后落在那些孩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清越的声音清晰地传出:“萨沙首领,求水活命,天经地义。然荒野相逢,不得不防。请首领及三名随从,卸下武器,入内取水。余者,暂留原地。水,联盟有。”
萨沙琥珀色的眸子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生死的抉择如同烙铁般灼烫着她仅存的意志。卸下武器?等于将命门交给对方!但……看着身后族人干裂的嘴唇和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她猛地一咬牙,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好!”她动作利落地解下背后巨大的骨弓和腰间挂着的石斧、骨匕,重重地扔在地上。身后三名最强壮的战士,也一脸悲壮地放下了武器。
木栅栏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打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萨沙带着三名战士,如同四头疲惫不堪却依旧绷紧神经的沙漠孤狼,踏入了联盟的领地。
当清凉、带着一丝丝堆肥场特有暖香的空气涌入肺叶,萨沙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琥珀色的眸子飞快地扫视着营地内部:一排排敦实厚重、从未见过的土黄色房屋(环保屋),屋前屋后晾晒着的柔软织物(毛毯),远处冒着热气、结构古怪的土堆(堆肥场和沼气池),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生机?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哪里是荒野边缘的营地?这简直是传说中的丰饶之地!她身后的战士更是瞪大了眼睛,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着,干渴被这富庶的景象刺激得更加火烧火燎。
“水!快!水!”萨沙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嘶哑地低吼,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水源。她的族人,还在墙外等着救命水!
草叶示意,几个沼泽战士立刻抬来几个盛满清水的大陶罐。清凉的水在陶罐里晃荡,发出诱人的声响。萨沙和她身后的战士再也无法克制,如同扑向猎物的饿狼,猛地扑到陶罐边,巨大的骨碗(他们随身携带的饮水器)粗暴地舀起清水,仰头就往喉咙里猛灌!
“咕咚!咕咚!哈——!”
清冽甘甜的泉水(经过净水带处理)如同琼浆玉液,滋润着他们几乎要冒烟的喉咙和干涸的脏腑。萨沙琥珀色的眸子在清凉的滋润下恢复了几分锐利,她放下骨碗,水珠顺着她古铜色的下巴滴落。她看向草叶,眼神复杂:“谢……谢了。水……很好。我们……这就走。”
“等等。”草叶的目光落在萨沙腰间。那里,除了破烂的兽皮绳,还挂着几片用坚韧皮绳串起来的、巴掌大小的东西。那东西在营地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异常耀眼、近乎刺目的银白色光芒!边缘被打磨得极其锋利,形状规整得不像天然产物,更像是……某种工具?
萨沙顺着草叶的目光低头,下意识地用手护了一下那几片银白色的石片,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这……是‘太阳神的碎片’,吾族圣物!”
“圣物?”火锤巨大的嗓门带着浓浓的好奇,铜铃眼也盯上了那亮得晃眼的东西,“亮……亮得跟……跟冰坨子似的!能……能干啥?照……照镜子?”
萨沙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神圣的骄傲,尽管此刻她依旧狼狈不堪:“太阳神赐予吾族的神物!能……能凝聚太阳的怒火!”她说着,解下一片银白色的石片。那石片薄而坚硬,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锋利得能轻易割开兽皮。
在众人好奇、疑惑、甚至带着点戏谑的目光注视下(联盟人觉得这亮片片除了晃眼没啥用),萨沙走到营地中央一小片没有遮挡的阳光直射处。她双膝跪地,动作虔诚而熟练地将那片银白色的石片小心翼翼地、以某个极其精确的角度,放置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破皮囊里掏出一小撮极其干燥、蓬松的枯草绒(引火绒),小心翼翼地放在那石片聚焦点的正下方——距离石片约莫两指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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