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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允。”
“我渴望能见你一面,但请你记得,我不会开口要求见你,这不是因为骄傲,而是你知道在你面前,我毫无骄傲可言。”
“因为…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的见面才有意义。”
他抱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段萨特写给波伏娃的越洋情书,在他说完最后一句时,齐诗允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地决堤,浸湿了他大衣一隅。
雷耀扬滚烫的掌心按在她的后脑勺上,让她靠在自己胸膛里,那股劳丹脂香混合着他体温,铺天盖地地压下来,瞬间塞满了她所有感官。
她听着对方心跳声,有力,又熟悉……抓住他大衣襟口的手指也一点点用力,最后死死攥紧,就像是要将这些年的空白全都抓进指缝里。她忽然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像个弄丢了宝物又找回来的孩子,在海德堡冷冽的雪夜里,交出了她最后的投降书。
待她哭声渐弱,男人用手指揩去她眼尾泪痕,凑近她耳畔柔声说道:
“我讲过,只要你回头看一眼,我一直都在。”
“所以…你也不要欺骗自己的心,从这一刻开始,我不会再放开你,至死都不会。”
这番话落入耳中,令齐诗允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但是她确信,他就是会这样做的男人。
被雷耀扬拥紧的力度快要令她血肉融化,她闭上眼,感觉身体正在一点点回温。而她也不再隐藏自己同样的悸动情绪,双臂环住对方紧实腰身用力深呼吸,像是终于得到一口续命的氧气。
满天飞雪洋洋洒洒,风刮过耳际也并不觉得冷。
男人略微松开些力道,双手捧起对方被冻得发白、又因哭泣而变得潮红的脸颊,指节抚过那枚泪痣。他的拇指指腹温暖,轻轻揩过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滴,动作轻柔得像,就是怕惊碎了一场易逝的琉璃梦。
齐诗允长睫抖颤,视线在泪水中涣散又重聚,最终定格在男人那对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那里面,早没有了以往的戾气,只有一种失而复得后的动容和难掩的喜悦。
在两人极近的呼吸交错中,雷耀扬低下头,微凉唇瓣极具压迫感地覆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礼貌亲吻,而是一场跨越了万里关山,以及无数次生死边缘后的重逢契约。
起初,齐诗允只是被动承受,鼻间充斥着那股熟悉到让她上瘾的古龙水香与周身冷冽的雪气,但很快,积压在心底深处的荒芜,便化作了本能的渴求。
下一秒,她更加主动地迎上去,踮起脚,几乎是要撞进雷耀扬怀里,双手扯紧他大衣领口,生怕这一切再度溃散。
她不再处于被动,每一次回吻,都透露出几近失控的热烈。
唇齿相触的瞬间,女人呼吸紊乱,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却仍不肯退让半分,反倒贴向对方得更紧。她指尖顺着他衣襟滑上去,整个人紧挨他胸膛,反复确认他真实存在,确认他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
这一吻并不绵长,却重逾千钧。
雷耀扬在她骤然爆发的回应中明显一顿,呼吸节奏加快同时,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他用额头抵住她眉心,素来冷静自持的双眼里,翻涌起让齐诗允心跳加速的温柔和热烈。
彼此对望的眼神不再仅仅是重逢的庆幸,更多的,是要顷刻把对方占有的野心,以及……隐忍太久,即将决堤的欲望。
雪花落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从冰凌慢慢化作一抹湿润的甜。
车站巨大钢架顶棚下,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那两点猩红的车尾灯彻底消失的远方,在这片被废墟与重建交织的异国土地上,他们终于在彼此的心跳声里,找回了失落已久的魂魄。
他轻抚她双颊,又伸手将她麂皮外套的兜帽扣好,遮住了她那张泪痕交错却让他怜爱十足的脸,然后顺势接过她的双肩包,用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五指,十指相连,密不可分。
“现在要怎么办?”
男人柔声询问,齐诗允被他掌心的热度烫得心尖一颤。
这种失而复得的眩晕感还在胸口不断膨胀,让她不必再掩藏真实情绪,步伐伴随着心跳起伏,带着久违的雀跃。她牢牢将他牵住,带着他走向站台出口:
“回家。”
计程车抵达西区的公寓时,已经接近夜里九点多。
雪还在下,铺满街道,一幢典型的威廉时期风格建筑映入男人眼帘。对称的砂岩墙面,排列整齐的窗户和微微外挑的石质窗台,每处细节都透着德式的严谨和庄重,是他近期见过无数次的地方。
齐诗允领着雷耀扬踏进入口处的墨绿色大门,穿过前厅,沿着铸铁栏杆一路上行。
两人站在叁楼一户门外,她翻出包里的锁匙,不知为何,双手还是会发抖。
就像十年前,在基隆街那栋旧唐楼里,彼时雷耀扬也如这般站在自己身后,可那时,她更多是因为他的身份感到紧张和惧怕,而现在,只有久别重逢的亢奋与激动。
以至于当她对准锁孔时,锁匙在锁孔边缘滑了两次都没对准。
楼道里,声控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就像是连这栋老建筑都在替她着急紧张。少顷,锁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或许还因为这间单身公寓,出现了第二个人的气息。
男人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是静静立在她身后,看铜质门牌号插槽里她的名字,看眼前即将开启她与自己异国生活的这道屏障,对内里的一切感到颇为好奇。
门内的黑暗涌出来,带着一股属于她的气息。
玄关壁灯柔缓亮起,昏黄光线小范围铺开来,雷耀扬打量着这个她日常生活的地方,温馨,狭小,整洁…甚至整洁得有些过头——
小小客厅里,两张独立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以最显眼的书架作为隔断,占据了整整一面墙,满满当当,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
有些书是英文,有些是德文,还有一些是阿拉伯语,书脊上贴着她的手写标签,字迹娟秀整齐。专业书籍都按高度排列,连窗前书桌上的文具盒与笔记本电脑的角度,都精确得有些刻板,简直就是一个为了对抗混乱内心而建立的秩序堡垒。
“家里…有点小。”
“不会,我觉得这里很好,很安静。”
男人轻笑着,脱下外套挂在挂钩上,低沉嗓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但看她依旧紧绷的肩线,他不由得伸出手轻握住她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尖:
“突然把我带回家…让你觉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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