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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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那……&rdo;&ldo;我走前替你浇一次水，等你回来正好接上，钥匙到时放你信箱里。&rdo;关系好的同学之间，这样互相照应，本是惯例。方思慎看着那两盆绿油油水灵灵的小葱大蒜，有些犹豫。&ldo;楼上老郝过年不走，要不你拜托他也行。&rdo;高诚实拖过一条方凳当饭桌，递双筷子给方思慎，仿佛两人之间从无芥蒂，&ldo;小方，不管你信不信，我虽然为自己打算，但确实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我甚至还想过，嘿，是我不自量力，还想设法缓和一下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rdo;看方思慎低头不说话，接着道：&ldo;恕我直言，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你父亲对你，简直小心翼翼到了矫枉过正的地步，任你为所欲为。今天下午，你丢下他掉头就走，我从来没见过第二个人对方教授那么没礼貌。认识你这么久，也从没见你方思慎对第二个人那般任性。小方，师兄说句良心话，你会这么着，不过因为你心里认定了，他是你爸爸啊！&rdo;方思慎喉头哽塞。半晌，闷声道：&ldo;师兄，你不明白。有些事……你不明白。&rdo;&ldo;我是不明白你们的家事。然而父子何来隔夜仇？你爸爸偶尔提起当年，总是痛苦万分。这世上只有他，是你唯一的最亲的人。你一生能有多少个三年，用来和自己最亲的人冷战？&rdo;结果，高诚实临走，不但拿走了方思慎的备用钥匙，还说得他点头答应过年抽空回趟家。躺在床上，方思慎终于想通：父亲这一次，找到了一个多么合格的说客。星期五一大早，方思慎背着行李赶到火车站。为了让学生们体验生活，此行特地选了朝发夕至的慢车。国一高的带队老师将带领学生到站前广场与他汇合。当妹妹胡以心扛着旗子从校车上下来，方思慎大出意料：&ldo;以心！&rdo;看见后边穿着校服依次下车的学生们，改口，&ldo;胡、胡老师，怎么是你？&rdo;胡以心最近烫了个大波浪，盘在头顶上，又化了点妆，很是精干老成的样子：&ldo;方老师，麻烦你久等了。&rdo;把学生轰到检票口，两个老师在最后押队，胡以心悄声道：&ldo;我怕你搞不定这帮小兔崽子，跟学校要求和原定带队老师交换了。&rdo;河津没什么名气，比起其他炙手可热的风景胜地差得远，那带队老师感激不尽。方思慎对妹妹及时雨般的义举大为感动，问：&ldo;这样没关系么？&rdo;胡以心瞪他一眼：&ldo;教务主任以为我要趁机跟你谈恋爱，追在屁股后头嚷嚷不许因私误公呢！&rdo;&ldo;噗！&rdo;方思慎被妹妹逗乐了。洪鑫垚走在最后，听见说笑声，不由得回头。半年京城求学生涯成效显著，土霸王洪大少也开始懂得公共场合要注意风度，被老师要求殿后，没有表示任何异议。选修国学的23名学生中有12人报名参加寒假采风活动。文科班阴盛阳衰，男生本来就少，梁若谷去了人文学院办的兴趣班，史同跟着父母回南方老家过年，12人里就剩4个男生，那3个都是文弱书生，唯独他像座小铁塔，故而胡以心安排他全程后卫。看见方书呆跟那个姓胡的女老师贴在一块儿，笑得欢乐又暧昧，洪鑫垚只觉无比碍眼。那女老师几绺卷毛挂在耳朵边上，嘴唇抹得血红，还真像电视里的狐狸精，怪不得姓胡。没想到方书呆的品味这么差，居然喜欢这种俗气的女人。就是这个为人虚伪品味低俗的方书呆，竟然有脸说自己&ldo;心术不正&rdo;！洪鑫垚长这么大，没被人如此文雅地骂过，特地查了查字典，又在字典的解说里学会了&ldo;居心叵测&rdo;、&ldo;不择手段&rdo;等成语，他不服气得很。这种不服气，倒不在于是非对错，他也知道自己干的不是什么拿得出台面的光彩勾当，而在于他认为方思慎没资格指责自己，此其一；以及方思慎不应该指责自己，此其二。洪大少自幼耳濡目染身体力行，判断人情世务的标准，主要有两条：一是势力强弱，二是利益大小。如果一定要追究所谓正义感的话，也许只有来自军武家庭对强者的崇拜和个人英雄主义情结。他那尚处于懵懂状态的人生观已经意识到，这些不仅仅是作为个体为人处世应有的原则，也是周围世界运转的原则。这就是为什么，他根本不能理解方思慎的言行，而执意将对方划入虚伪者行列的原因。人人如此，你凭什么指责我？你亦如此，你凭什么指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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