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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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方笃之坐在餐桌前，见儿子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满心满眼都是温馨陶醉。方思慎大半个暑假都住在家里，算是多年来头一回连续在家中待这么长时间。况且他只要不出门，就主动洗衣做饭承担家务，把个方大院长幸福得找不着北，百忙之中拼命压缩应酬，力争按时按点回家吃饭，搞得身边秘书学生都以为方教授忙着经营第二春。接过儿子盛好的汤，方笃之微笑着问：&ldo;今天都干什么了？&rdo;&ldo;还在做那个异形字的专题，整理了四页。另外，&rdo;停了一下，才道，&ldo;和以心聊了聊，她说叔叔已经回家了。&rdo;方思慎知道父亲不喜欢听这个，但是他真心不愿隐瞒撒谎。或者说，最近这些天，对父亲隐瞒撒谎的次数几乎超过之前所有年头的总和，令他很有些惴惴不安。索性一鼓作气道：&ldo;卫德礼也被放出来了，确实是个误会。&rdo;方笃之喝口汤，混不在意地&ldo;嗯&rdo;一声：&ldo;今天这个柿子汤煮得不错。&rdo;方思慎大松一口气。他怕再多说两句，不必父亲盘问，自己就先扛不住要露马脚。撒谎，尤其是在熟悉的人面前撒谎，实在是项技术含量过高的技巧。竭尽全力挤出几句有选择的真话，已然黔驴技穷。暑假里的最后一个周日，方思慎和卫德礼，洪鑫垚领着鑫泰地产公司代表，胡以心带着方敏之推荐的民间文化保护专家，三方人马在黄帕斜街甲二条胡同13号大院门口汇合。方思慎本以为地产公司来的会是什么商业人士，谁知不是别人，恰是上回给自己带过路的小李。正诧异间，就见妹妹冲洪鑫垚道：&ldo;金土，不是说带大老板来现场考察？&rdo;洪鑫垚微微一怔，转念间明白定是方书呆不懂留话，把私下跟他交的底都抖露给别人了。本来还想装一把纯粹的民间文化爱好者，这下可装不成了，好在也没什么大碍。介绍道：&ldo;这位是鑫泰地产的李经理。&rdo;卫德礼压根没认出来这位李经理去拘留所看过自己。他对鑫泰公司意见大了，奈何拆要靠对方，不拆更要靠对方，板着脸退到方思慎身后，摆明了不愿招呼。小李装作没看见，上前一步跟方思慎说话。这回不叫方少了，改称&ldo;方老师&rdo;。又热情有礼地与其他人一一握手：&ldo;我代表我们总经理来向各位老师学习，回去好向他汇报这栋古建筑的文化价值和历史意义。&rdo;胡以心领来的是个秃顶的中年人，脑沿一圈灰白头发垂至肩膀，造型相当独特。方思慎立刻相信他必定是叔叔的朋友。这位黄姓民间文化保护专家握着李经理的手不放：&ldo;不敢不敢，感谢贵公司总经理给了黄某这么好的学习机会。&rdo;就连方思慎都看出来，小李的手被捏得通红，笑容差点挂不住。洪鑫垚赶忙圆场，指着门洞侧面塌了半边的门板，一脸虚心好学：&ldo;黄老师，怎么这墙上还有门，难道这墙里边是空的吗？&rdo;黄专家顿时来了兴致：&ldo;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门通着南边倒房，住的是专门负责开门通传的佣人。你们看这门洞，长宽都是一丈八，东西两边光这门房就足足能住上十好几口子，那是什么派头？你们再往上看，上中下三层砖雕，一层福禄寿三星，一层富贵牡丹，一层圣人牌匾，说明什么？说明主人家既富且贵，又有钱又有权还有文化……&rdo;&ldo;这院子原先住的什么人？&rdo;&ldo;最先造房子的是前清一个翰林，后世没什么名气，当时官职却不小。后来转手卖给了花正红，虽然没什么权，胜在有钱有文化，收拾得比一般官宦富豪之家还要精致。等花正红一家子被赶出去，也就成了大杂院了。&rdo;黄专家指着门洞里侧两边的杂屋：&ldo;看这东一个补丁西一块疙瘩，都是后来乱搭的棚子间。瞧见那棵树没有？那可是一株稀罕的红豆杉，据说是当年花正红亲手种的，长了七十年才这么大。中间差点被人锯了，因为太难锯断才留到如今。所以说啊，这没钱没权，都没什么，最可怕的就是没文化……&rdo;正巧这时洪鑫垚问了一个顶没文化的问题：&ldo;花正红是谁？&rdo;黄专家撇下一句&ldo;唱戏的&rdo;，自顾看那树去了。方思慎道：&ldo;花正红是近代以来最出名的昆曲大师，想不到这里竟曾是他的故居。&rdo;卫德礼插话：&ldo;为什么他一家人被赶了出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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