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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与姜虞身上的气息很像,却又有着微妙的差别——
松林里的气息是沉在地里的,泛着草木特有的苦味。而姜虞身上的气息更轻盈而清冽一些,融进了春天山丘上的清泉气。
沈知书这么想着,随口问:“殿下花园里不种花,倒种松?”
“松树无需花心思打理,自有一年四季常青。”
沈知书笑道:“殿下好巧思,回去我也让人将我院里的花木都拔了,换成青松。”
“……”姜虞瞥她一眼,“将军未免太听说。抑或是……信口一言,敷衍敷衍我?”
“那哪能呢?”沈知书在熟稔的气息里恍然一瞬,须臾,晃晃脑袋,“我是真这么想。我也不知在京内待多久,一有战乱我就要出京的,将军府种那么些奇花异草,白放着也是可惜,倒还要着人费心打理。莫若一并换成各类松柏,碧油油的也好看,还省了培花浇水的工匠们的费用。”
姜虞淡声道:“我寻思着将军究竟也不缺工匠们的月银。”
“是不缺。”沈知书笑着说,“你皇姐赏了我这么些,我几辈子都花不完。只是能省则省,为子孙后代积着,方为长久之计。”
姜虞不知是听到了“皇姐”还是“子孙后代”,眸光低低垂着,没第一时间接话。
不知不觉间,俩人已行至厢房门口。
沈知书手中的手炉确已凉了,被她单手拎着。她提着长褂的衣摆三步并两步迈上台阶,站在房檐下,抬着胳膊往屋子里头一伸:“殿下请。”
姜虞的眸光从那只手炉上收回来,并未急着进屋,而是顾左右而言它:“这只手炉被将军攥着,倒是显得小了一圈。”
“是么?”沈知书将它拎到眼前晃了晃,又眯眼瞧了一瞧,笑道,“似乎看上去是比殿下手中那只小一些。大约是因为我手掌大,便衬得它小了。”
“是如此么?”
“是如此。”沈知书摊开手,掌心朝上,“若是不信,殿下比比?”
姜虞轻轻眨了一下眼,半天没动静。
直到沈知书将要收回手时,她终于把手炉递与身后跟着的侍子,也张开了五指,隔了一小段距离,虚虚贴在沈知书的手掌上。
那是一只与沈知书截然不同的手。纤长白皙,皮肤润泽,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两人掌根齐平,姜虞的手指较之于沈知书,明显短了一截。
“是如此吧?”沈知书慢条斯理收回手,“我不骗殿下。”
姜虞的手悬停在半空,片刻后徐徐落下,垂在身侧。
她没接沈知书这话,静了静,忽然问:“将军的疤痕从何而来?”
“嗯?”沈知书有些讶异。
“食指上的那道,足有一寸长。”
“唔……”沈知书想了一想,笑道,“我也不记得了。受的伤太多,一时半刻就能好的,谁会巴巴地去记这些。”
“那尾指的呢?也不记得?”
“是真不记得了。”沈知书说,“每上一次战场,身上都要添个十条八条口子的,有的留疤有的不留,实在是纷繁错杂。”
姜虞微微颔首,眸光落在她指尖的疤痕上,一晃而收,辨不清是什么情绪。
她接过侍子再度递来的、重新填过炭火的手炉,淡声道:“将军请进屋。”
屋子早已点上了灯,正中的炭火烧得极旺,湘帘一放,外头的寒风一概被隔绝在外。
室内并未熏香,清浅的雪松气似有若无地萦绕。
侍子沏上了茶,沈知书看着屋内的陈设,却有些不知如何下脚——
屋里除了一张横陈着的贵妃椅,并梳妆台前的一张家常木椅,并没其他椅凳,自己没位置坐——贵妃椅一看便是姜虞常躺的,而木椅是姜虞常坐的,自己若是占了,不合礼数。
姜虞“呀”了一声,反应过来:“未给将军准备椅子。我着人从库房搬张来。”
沈知书摆摆手:“无妨,不必麻烦。你那儿不是有个蒲团么?”
“坐蒲团未免太委屈将军。”姜虞道,“将军体谅,我除休息以外,并不在内室常待,故此桌椅等陈设少了些。将军莫若坐我梳妆台前的那张椅子,我歪贵妃椅上。”
沈知书已然将蒲团拖过来了,一屁股往上头一坐,笑道:“殿下客气,有蒲团坐就很好。我在军营里四方征战的时候,常席地而坐,都习惯了。”
姜虞并未坚持,顿了几息,忽然亲手拖过了另一个蒲团,也往上头坐下去。
沈知书开门见山:“殿下讲罢。”
“嗯?”
“此前不是同我说,叫我来你房间,你将一切告知于我么?”沈知书挑眉问,“殿下不认账?”
姜虞微微摇头:“将军记漏了半句话。我说的是待稍晚些,我告诉将军。现在为时尚早。”
“这玩意儿还有时限还是怎么?”沈知书笑道,“譬如若是说早了便会死?”
长公主一板一眼道:“将军说笑,死是不会的。只是这并非小事,需得等我酝酿几息。”
“那我等着。”沈知书点点头,“可若是殿下酝酿着酝酿着,忽然耍赖说酝酿不出来,可怎么办呢?”
“定无此事。若有时,我将阖府送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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