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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毒发身殒（第1页）

五月初七是忠王萧则的生辰，因而建德帝下旨在宫中设宴为忠王贺生，以显天家兄弟情深。

先帝爷子嗣昌茂，皇子们个个文韬武略，朝廷上争议不断，因此久未立太子，以至于先帝晚年间手足相残，致使宫中历经了长久的夺嫡之乱。

等先帝当真下定决心要立储时，皇子们已然死的死，废的废，只剩下了三位皇子——

五皇子先天残疾，难当大任，十四皇子不过总角之年，尚且年幼，挑来拣去，也只剩下个庸庸碌碌的七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

建德帝心里清楚，先帝将这皇位交予他是不得已而为之，因此多年来对这个聪颖的十四弟十分忌惮。他继位后封了这个弟弟为郡王，封号忠，也是要他忠君。

好在多年来，忠郡王素来只好风花雪月，从不参与政党斗争之中。久而久之，皇帝也就放下了戒备，反而对这个弟弟十分爱护。

为了忠王的生辰宴，宫中也是耗时耗力，此次宴会，不只是皇亲国戚，乃至于朝中重臣也需到场，可见忠王深受皇恩。

萧麒坐在筵席偏僻处，浅浅呷了口醇香酒液，而后抬眼，悄悄往斜前方的忠王处瞥了一眼——忠王不常进宫，他也是久久不曾见这位皇叔。

席间琴声清越如流水，舞姬婀娜多姿，姿态尽妍，忠王目光不错地顺着女子身影瞧去，指尖随着音律轻轻搭在酒杯上，目光已露痴态。

萧礼正与首辅余中钦闲谈，只是期间目光时不时看向忠王，见萧则如此情态，不由暗自一笑。

萧麒将此情景净收眼底，微微一敛眉，便将目光从忠王身上移开，往余中钦等朝臣的那一席间看去。只是瞧了半晌，却并未看见所熟悉的那威严面容，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晏渠山坐在他身侧，正为他布菜，闻声开口道，“上官大人身子尚且强健，殿下不必忧心。”

“我自然知道风波未平，祖父不宜抛头露面，只是……”他轻微一顿，复而看向不远处高谈阔论红光满面的余中钦，“怕是让旁人捡了空子。”

晏渠山听他的话，只是轻轻一笑，温声说了句，“花无百日红。”

萧麒轻哼一声，“但愿如此。”

晏渠山抬手，捏着帕子提萧麒擦了擦掌心，“太医说了殿下须得静养，莫要在费心这些了。”他说了一半，眸光停滞在萧麒面前未动多少的御膳上，“这菜式不合殿下的胃口？”

萧麒软软靠在他身侧，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动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总觉得胃疼的厉害，是一点荤腥也碰不得，对了……我方才让你去给青儿带个话，叫她送碟梅子糕来，怎得过了这么久还不见人影？”

晏渠山刚要开口，便见偏门处进来个熟悉的面孔，是负责替萧麒验食的小太监，晏渠山唇角一勾，缓缓道，“他倒来得及时——该是青儿差他来的。”

果然见着那小太监提着食盒快步走至晏渠山他们二人前。晏渠山正抬手掀开食盒，要将那糕点拿出来，而后他又睨了那畏首畏尾的小太监一样，笑道，“公公辛苦。”

小太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点点，继而又成了寻常模样，他躬身：“这是奴才份内的事。”

萧麒打发了他去，葱白指尖指尖捻着那梅子糕正要往口中送，却见晏渠山目光一凛，突然抬手截去了他手中的糕点。

“啪”的一声，叫萧麒吓了一跳，他不悦地看向晏渠山，“你做什么？”

晏渠山绷着下颚，神色凛然。萧麒见状，心头咯噔一跳，顺着那梅子糕看去，只见晏渠山抬手突然抬手往白玉碟处轻轻一抹，便见着他手上多了些粉末。

那粉末极细，若非特意去瞧，是如何也看不出来，晏渠山将那粉末置于鼻尖轻轻一嗅，突然神色大骇，“殿下！”

“这梅子糕里，叫人下了断肠散！”

萧麒指尖顿然震颤，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在宫中长大的人，怎么会不晓得断肠散是如何的剧毒？那足以夺人性命！

他胸膛不住起伏着，当即便要忿然起身，“那验毒的太监……真是一帮饭桶，我要禀报父皇！”

晏渠山拍拍他的背，叫他宽心些许后，又沉声开口，“殿下，不可。”

萧麒遽然睁大眼，就要与他争辩，“为何不可？有人要我的性命，我……”

“错了，殿下，事已至此，倒不如遂了那人的愿。”晏渠山侧过身，目光如流水一般久久地浮在萧麒面上，乍一眼柔情无限。

那视线沉若千钧，萧麒怔怔地回望着他，突然后知后觉地从他眼底中看明白了什么，当即脸色煞白，“晏渠山，你……你要做什么？！”

他那双艳丽的凤眼里满是骇然，再也不复平日里的倨傲神色，而是山摇地动一般的恐惧，萧麒紧紧地攥着晏渠山的手腕，指尖冰凉，“你要做什么，你不行，你不可以……”

“晏渠山！！！”

可他还是满了一步，那梅子糕已经有一小块落入了晏渠山口中，瞬而化开。晏渠山转眼看向萧麒，嘴角处噙着一抹苦笑。他将萧麒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的手腕上分开，而后突然抬手，掌心转瞬即逝地抚摸在萧麒颊侧。

指尖绸带一般地在他面上一游，继而垂落，像是无形的水流，晏渠山看着萧麒，目光无限缱绻，“麒儿。”

他没再唤他殿下，而是叫他……母妃都没唤过他的麒儿。

那一刹那，泪珠滚滚地从那红艳艳的眼眶间落下。萧麒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让晏渠山的手心贴在他面上，而后猫儿一样地蹭他，晏渠山的指缝间变得冰凉而湿润。

“不要……晏渠山……不要……”萧麒哽咽着，眼前一片的模糊，“晏渠山………”

晏渠山还是柔柔地看着他，像是对待无价的珍宝。他指尖在萧麒颊侧蜷缩了一下，无力而勉强，他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到底还是咽回了肚子里，只换作一声，“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

“多……”

鲜血喷溅在萧麒面上，他像是一尊玉像，猛然被人从头顶豁然敲开。萧麒紧紧地抓着晏渠山的那只手，双目赤红，晏渠山的血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冷冰冰地顺着脖颈下流。

“晏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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