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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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牧民的歌声把士兵的酒瘾勾上来了，他们摸过身边的扁壶，喝上一口，咂巴咂巴嘴，然后继续下。不会喝酒就不是党项人。喝醉了，即使牵错了牛羊别人也不会怪罪，钻错了女人的营帐，女人的男人只会抽你几马鞭，便会让你走人。士兵喝醉了误了岗，首领也不会重罚，杖责几下也就算了。误岗也没什么，反正边境上五十年没有发生战事了。士兵的刀箭除了每年秋天狩猎时能派上用场，其他时间都闲着，就像在这空寂无人的边境上，他们裤裆里的那个东西。

年轻的士兵说：&ldo;你手可真臭啊！是不是昨晚摸了女人的屁股？&rdo;老兵说：&ldo;我老啦，只能摸摸啦。想当年迎风尿三尺，现如今顺风

也滴答鞋。这里连个女人都看不到，想摸也摸不着啊，只能想想啦。&rdo;&ldo;再好的刀剑，长时间不用也会生锈。&rdo;&ldo;你那可是把没开刃的刀，可别生锈了，实在难受自己磨磨……&rdo;

不知道何时歌声停了，或许牧民睡着了，或许赶着牛羊走远了。歌声是草原的灵魂，没了歌声，草原就死了。四周死一样很静，静得让人憋闷、心慌。这时，年轻的士兵隐约听见了一种声音，像是天际间缓缓滚过的闷雷。他抬头看天，天很蓝，几丝游云浮在那里，没有要下雨的意思。他没有在意，继续下棋。

闷雷似的声音越来越响。

老兵竖起耳朵听了听，说：&ldo;好像是马蹄声。&rdo;&ldo;可能是牧民在转场吧。&rdo;

&ldo;牛羊的动静没有这么响，会不会是骑兵？&rdo;

&ldo;扯淡！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敌人的骑兵越境吗？&rdo;老兵不放心，跑到箭垛豁口往外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蚂蚁似的蒙古骑兵正在越过边境。老兵张大嘴，刚想喊叫，一支箭矢嗖的一声穿透了他的喉咙，老兵扑通一声仰倒在地。

&ldo;你狗日的咋咧？&rdo;年轻的士兵看见老兵脖子上的箭镞，吓得跳将起来，跑到箭垛去看，发现蒙古骑兵已经包围了碉楼。他失声惊呼：&ldo;蒙古人来了‐‐&rdo;喊也白喊，没人能听见，最近的碉楼距离这里也有十几里。士兵想给力吉里塞城报信，奔向柴火堆想点燃烽火，可他手抖得厉害，无法从衣袍里掏出火镰。掏出了火镰，又怎么也点不着。这时他才想起，前几天落过一场雨，柴火被淋湿了，这两天天气不错，但他们懒得去晾晒。士兵扔掉火镰，慌忙去寻找自己的剑。剑找到了，可是已经生锈，无法从剑鞘里拔出来。

这时，蒙古骑兵已经冲上了碉楼，一个骑兵抡起马刀，士兵的脑袋立刻飞离了肩膀，画了一条弧线，落在那堆湿柴火上。蒙古骑兵像一阵呼啸的旋风，刮向力吉里塞城。半个时辰后，他们包围了这座边境城堡。一匹战马从城堡里突围出来，向东南拼命逃去。蒙古大将喊：&ldo;不能放走他！&rdo;嗡，一支箭矢朝那骑兵飞去，骑兵身子往后一仰，掉下马来，摔倒在草地上，但战马没有停下，继续朝前狂奔。

&ldo;干掉那马！小心马耳朵里有密信！&rdo;嗡，又是一箭，奔马被射中，仰起前蹄，嘶鸣一声，倒在了地上。蒙古大将策马跑过去。西夏骑兵还没有死，在草地上抽搐。蒙古大将用弯刀指着地上的西夏骑兵说：&ldo;这是党项人的&lso;急脚子&rso;。&rdo;党项人将传递军情的人叫&ldo;急脚子&rdo;，意思是腿脚利索、跑得很快的人。果然，蒙古人从党项骑兵身上搜出了两枚圆形铜牌，一枚上面刻着&ldo;敕燃马牌&rdo;，是传达紧急军情的信牌；一枚正面刻着西夏文&ldo;防御待命&rdo;，背面刻着人名，这是所有西夏戍边士兵都有的守御牌。很显然，&ldo;急脚子&rdo;是想去都城兴庆府报信。

大将身边的一位步将说：&ldo;即使他骑上最快的马，赶到兴庆府至少也得七八天。到那时，力吉里塞城和落思城早就被我们踏平了。党项人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会突然发起进攻。&rdo;

&ldo;谁让他们几年前收留过克烈部王罕的儿子赤剌哈?桑昆呢，收留我们的仇人，就是我们的仇人。广阔的西夏大地迟早会变成我们的疆土。&rdo;蒙古大将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的兵马包围得严严实实的力吉里塞城，&ldo;这只是开始，我们还要占领他们的沙州和瓜州，占领他们的河西走廊，最后攻占他们的都城兴庆府。&rdo;

&ldo;河西的牛羊又肥又嫩，河套的奶酒又醇又香，我们早就盼着这一天啦。&rdo;步将瞅一眼草地上的&ldo;急脚子&rdo;，问大将：&ldo;如何处置他？&rdo;

&ldo;随你便吧。&rdo;大将说完，一抖缰绳跑开了。

步将骑马跑出十几步，然后调头冲向地上的&ldo;急脚子&rdo;，马蹄下的&ldo;急脚子&rdo;发出一声惨叫。其他骑兵也学着步将的样子，骑马从&ldo;急脚子&rdo;身上踩过。&ldo;急脚子&rdo;没有了声息，草地上留下一摊血红的肉泥。

第一部分第5节：2、羊皮垫子（2）

留在草地上的，还有蒙古骑兵的马蹄从漠北带来的狼毒花籽。狼毒花是漠北草原上的一种野花，生命力极强，很艳丽，也很霸道。它活，别人就不能活，所以它的周围没有青草、没有鲜花。牛羊误食了它，走不了多远就会毙命倒地。

&ldo;急脚子&rdo;的血滋润着草原，也滋润着狼毒花籽。夏天来临的时候，那片草地上就会长出一丛丛火红的狼毒花。从此以后，狼毒花开始在西夏大地上肆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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