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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玉道:“奴婢担心您嘛。”
十七皇叔那样的身形,便是不动武,略抬抬手,就够姑娘受的了。
胧玉捡着扇子重新换了一把,一边轻摇一边问道:“那此事就了了(liao)了?”
贺明瑶点头:“自然。”
胧玉替姑娘松了口气,想了想又觉得可惜:“白白浪费了姑娘好大一番功夫,吃了不少苦不说还伤了脚,最后兜兜转转了一圈还同一开始时一样。”
贺明瑶忍俊不禁:“怎么能一样呢,起码现在皇叔不会觉得我样貌平平了。”
她眉尾轻扬,现在想起还觉几分得意。
不过得意之余,她还是有些后怕的,若今日她没进宫,或是没去太和宫,那十七皇叔必然是要请旨赐婚的,皇上不同意还好,若是同意了,那她岂不是明晃晃的犯了欺君大罪。
所幸她今日进了宫,又恰逢皇姑奶奶不在,这才好悬赶在皇上开口前撞上。
贺明瑶轻咬了下唇瓣,在心底松了口气。
另一边,裴盛淮从宫中出来直奔西街而去。
骏马疾驰,不过半刻钟就到了,裴盛淮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门前,在看到大门上落着的锁时,眸光凝了凝,下一刻直接抬手握上那锁头,掌心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铜锁应声而开。
大门被推开,院子里的陈设与昨日并无不同,只是不见人影。
正屋内,桌案屏风皆在,只是寻常用过的东西全都消失了个遍,显出几分空荡。
桌案正中摆着一锦盒,此刻格外突兀。
裴盛淮走近,伸手拿起后才看见锦盒下还压着几页纸,他一目十行迅速扫过纸上的内容,下颌逐渐绷紧,薄唇抿成了一道直线。
这是一封留书,哪怕用词再如何婉转流连,目的也依旧是为了辞别离开,一去不回。
他离开皇宫后就直奔这里,不会有人比他快,也就是说这封留书是对方昨日就写完放在这里的——在他表明心迹之后。
他不愿逼她,怜她顾虑良多,所以才想直接将赐婚的圣旨送到她跟前,若今日没有在宫中撞见,那现在他会捧着圣旨来,面对这封不辞而别的书信。
裴盛淮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下,他手指倏然攥紧,薄薄的几页纸弱不禁风,瞬间便皱了起来,上头漂亮的簪花小楷在指间扭曲变形。
裴盛淮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将手指松开。
他抚平纸张,自虐一般又看了一遍,满心冰冷,对方为了不让他看到书信的第一时间去追去,连去处都不肯言明,只道不回江南。
呵,江南。
裴盛淮冷笑一声,贺家的千金何曾成了江南的孤女,不知贺国公知道了会作何感想,至于那毫无线索的伯父,自始至终不过都只是一个虚构出来的人罢了。
他想着方才在宫中见到的人,满身骄矜,有恃无恐,那才是真正的贺明瑶,往日种种不过是对方有心装出来骗他的假象。
那些小意温柔,倔强胆怯从未真的存在过。
裴盛淮低垂着眼,盯着手中的书信,视线落在上面却只看到一片模糊不清的墨影,他周身透着寒气,眼底几乎泛起了肃杀之意。
那样一个娇生惯养的人,仅仅是因为一句话,便委曲求全,百般讨好,只为了引他入局。
如此心性,若是个男子倒是个大才。
裴盛淮想起他和贺明瑶在青龙寺的第一次相遇,对方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害怕防备写满了整张脸,如今回头看,连一开始的抗拒都是算计好的。
他眼中晦涩不明,这半个多月对方并非没有破绽,只望江楼那次,答案便明晃晃地写在了眼前,是他不愿深究,亦没有细想为何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能攀上殷承平。
只是再如何分辩,也不得不承认他平日的严谨慎重全都在一人身上丢了个干净。
何其可笑?
裴盛淮陡然放下手中的书信,豁然离开了屋子。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去避暑山庄的日子。
贺明瑶被唤起时还有些困顿,懒懒打了个哈气,靠在胧玉身上又闭了会儿眼,这才起身。
去避暑山庄的车驾从宫中出发,眼下她就在慈宁宫,昨日皇姑奶奶就将她叫来了,省得她今日还要早早赶到宫中。
贺明瑶洗漱时,太后身边的竹锦姑姑来给她送今日要穿的制服,她随口问道:“竹锦姑姑,皇姑奶奶起了吗?”
竹锦笑着点点头:“太后已经起了有半个时辰了。”
贺明瑶赶忙应了一声,又催宫女们梳妆的动作快些。
竹锦笑道:“姑娘别急,太后还未诵完晨经呢,姑娘慢慢来,别乱了手脚。”
不过饶是竹锦这么说,贺明瑶还是加快了速度,待她更衣梳妆出来,太后果然还在小佛堂诵经。
她左右无事,陪着太后一起念了一刻。
诵经结束,太后起身同她一道去用早膳,路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她的气色,笑道:“看来昨儿睡得不错。”
贺明瑶弯眼一笑:“我时常来住,自然睡得好。”
早膳,她照例用的不多,太后知她吃不下,见差不多了便叫人撤了下去。
宫人捧着一锦盘来,太后点了点上面的东西,示意她拿着:“这是哀家昨儿吩咐太医院新配的药囊,你拿着,待会儿上了马车,握在手心里就行。”
贺明瑶自是无有不应。
那药囊的味道比平日里惯用的要重些,不用放在鼻尖下就能闻到丝丝缕缕苦涩醒神的气味,霸道十足。
她原本因为用了早膳泛起的倦意,立刻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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