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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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ldo;我是一个很有天分的艺术家，我非常非常聪明，也很有幽默感……&rdo;我环顾客厅寻找灵感，&ldo;而且，看来我今天连房子都扫过了，这不是我的职责，我真是太伟大了，希望以后不要变成管家婆才好。&rdo;

&ldo;真好玩，你说得一点也没错，当你在做家务时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反正今天的工作都已经做完了，而且还剩许多时间，所以做点家务也无所谓啦。好了，你的部分够了，现在该来讲讲我了。&rdo;

&ldo;没问题，&rdo;我说，&ldo;你是什么样的人呢?&rdo;

&ldo;嗯，我想想……我是个很优秀的男人，是顶尖的教授。我既体贴又会照顾人，而且在我糊涂起来的时候，还有那么点儿

性感。&rdo;

&ldo;够了，&rdo;我说，&ldo;你这么说不会感到害臊吗?&rdo;

&ldo;好吧，露西，那就请你去开瓶红酒，替你老公做一顿美味的晚餐吧。&rdo;

&ldo;才不，&rdo;我说，&ldo;晚餐应该由你做，这可是你自己坚持的。&rdo;

隔天，我在沙发后面的墙上钉了两根钉子，把我们的脸部面具挂上去。直到现在，保罗和露西的脸仍挂在那里，仍带着新婚时的微笑，俯视我的一举一动。我把露西的面具拿下来，用指尖感觉她脸上所有弯曲起伏。我摸着她的鼻子，她的下巴，摸向该是她眼珠所在的那两个圆洞。我抚摸她的嘴唇，这两片樱唇虽已经永远僵硬坚挺，却的确是我曾在这屋里的每个房间中所亲吻过的。

还有一天‐‐‐过去的记忆宛如一池温泉，而我深浸其中。有一天，我下课回家，发现露西竟然趁我在学校的时候把厨房重漆过了。在这之前，我们至少讨论过两次要把厨房的墙壁改个颜色，好让它看起来明亮些，但几个月过去了，我们仍没有行动，没去油漆店挑选想要的颜色。那天早上我在厨房喝咖啡时，面对的还是从搬来就已看惯的暗土色墙壁，然而当我傍晚回家，却发现自己的妻子坐在一间拥有鲜艳亮黄色墙壁的厨房里。

&ldo;觉得如何呀?&rdo;我一走进厨房，她便笑着问。那天晚上天气挺冷的，但她却把后门打开，好让夜风灌进来冲淡新漆的气味。

&ldo;我很喜欢。&rdo;我说，转头环顾四周。&ldo;太棒了，真不敢相信这是你一个人完成的。&rdo;

&ldo;是啊，&rdo;她说，&ldo;事情比我想象的要麻烦多了，不过我还是赶在你回家之前完工了。&rdo;

&ldo;真漂亮，&rdo;我说，&ldo;这真是一个大惊喜。&rdo;我俯身亲吻她，看见她的嘴唇上方还留有一小点黄色的油漆痕迹。

&ldo;还有另一样惊喜的事，&rdo;她说，&ldo;不过这要靠你自己去找了。&rdo;

&ldo;也是在这个厨房里吗?&rdo;

她点点头。

我左看右看，却没见到任何不一样的东西。于是我打开

橱柜，检查里面的物品。

&ldo;鹰嘴豆!&rdo;我说，拿出一个罐头。&ldo;真是让人意外啊。&rdo;

她笑了起来。&ldo;不是这个。&rdo;

&ldo;那就是这些海绵啰?&rdo;我问，同时从梳妆台水槽上拿起一块新海绵。

&ldo;很接近了，但也不是那个东西。&rdo;

我仔细找过厨房每一个角落，打开每个橱柜，猜过马克杯、蒜头和几个我们从来没用过的装饰用浅盘。&ldo;我放弃了。&rdo;最后我终于说。

&ldo;你一定会发现的，&rdo;她说，&ldo;很快就会了。&rdo;

我是在隔天早上发现的。那时我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无意间把头从报上抬起时，竟看见面前墙壁的最上端出现了&ldo;你&rdo;这个字。这个字几乎是透明的;唯有在晨间阳光斜射进来时才会浮现。我的视线沿着墙边搜寻，又看见了&ldo;我&rdo;这个字，然后是&ldo;爱&rdo;，紧跟着又是一个&ldo;你&rdo;。在墙壁的最上缘，我看见露西一遍又一遍写下&ldo;我爱你&rdo;这三个字，构成一道半隐形的墙沿饰纹，只有在早晨的阳光反射下才能看见。

在我抬头观看的时候，露西也走进了厨房。&ldo;找到了吗?&rdo;她问。

我站起来，张臂抱住她。&ldo;找到了。&rdo;我说。

&ldo;这是半透明釉料，&rdo;她说，&ldo;我想，以后你每天早上都会看得到。&rdo;

我的确是。露西去世后，一开始我完全避免在上午走进厨房，就算非进去不可，也始终低着头，让视线盯着地板，没办法承受那只要一抬头就会映入眼帘的东西。不过，现在我已经可以直视它了。我甚至开始喜欢这条文字装饰的存在，因为它能帮助我，给我力量迎向每个崭新的一天。有些早上，我煮完咖啡便坐在厨房里，消磨一小时或更长时间，就这么看着阳光在墙上移动，照亮墙缘每个重复的字眼，直到午后的阴影漫过来盖掉那些字眼为止。

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露西在生活中的游戏方式。她不正是抱持这种游戏的态度，让所有事物都染上了色彩?我环顾她遗留下的每件东西，怀疑是否可能还有别的惊奇存在，是否，她到现在还在跟我玩什么秘而不宣的游戏呢?

18、第一个字

我认为我和罗丽总算有点进展了。至少，我相信我们已跨出第一步，开始朝让它说出第一个字的路上前进。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那时罗丽懒洋洋地躺在地毯上的阳光里，背贴地侧躺着，而我正隔着房间观察它。它躺在那儿，打了个呵欠，在这同时发出了一个近似wa的声音。我立刻从坐的地方跳起来。

&ldo;乖妹妹!&rdo;我喊道，立刻冲进厨房捧起它喝水用的碗，一路跑回客厅，兴奋得差点洒出碗里的水。我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罗丽警觉地坐了起来。&ldo;乖妹妹。&rdo;我重复说，把水碗放在它面前。它抬头看着我，又看看水碗，先懒懒地嗅了嗅碗里的水，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ldo;wa!&rdo;我学它发出刚才的声音。&ldo;wa!&rdo;我把水碗拿走，放到一旁的咖啡桌上，然后坐在罗丽旁边的地上。wa这个音类似&ldo;水&rdo;（water），我必须让它再一次说出这个字。

&ldo;妹妹乖，躺下来。&rdo;我边说边推推它的肚子，它却抗拒不从。&ldo;听话，妹妹，&rdo;我柔声劝诱它，&ldo;躺下来。&rdo;试了几次，我终于让它躺在地上，但要如何才能让它再打一次呵欠呢?

它仍带着戒备望着我。我突然想起，几年前，当我外甥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我曾看我姐姐把他抱在怀中。那时我发现姐姐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孩，眼皮却缓缓地一睁一闭，看起来像困得快撑不住的样子。

&ldo;你累了吗?&rdo;那时我问，&ldo;要不要交给我抱抱?&rdo;

&ldo;我不累，&rdo;她回答，&ldo;我是在哄他睡觉，这样做有时很有效果。&rdo;

让人惊讶的是，在我姐姐这么做了一会儿后，那孩子竟然真的也跟着把眼皮闭上又睁开。只过了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或许，同样的策略也可以用在罗丽身上。于是我在它身边躺下，两眼对着它的脸，先闭上眼睛，装出极费力的样子把眼皮睁开，接着又像装了铅块似的迅速闭上。当我再次把眼睛睁开时，发现罗丽正目不转睛盯着我，眼睛睁得老大。我试了好几次，但好运一直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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