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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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雪地里，一把很大的黄色伞撑着，街灯下，一口大铁锅里热气腾腾地翻炒着栗子。棕色的栗子和无数黑乎乎的石子被一个大铁铲子来回翻动，有节奏地把一股股栗子诱人的酥软香气飘送到小巷深处。

明台从小巷里走出来，被温暖香甜的气息所吸引，忽然，他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ldo;老板，称半斤吧。&rdo;程锦云道。

&ldo;小姐，半斤也要六角的。不如你买一斤，我收你一块钱。&rdo;小贩道。

明台走过去，和程锦云肩并肩，对小贩说道：&ldo;来一斤，我请客。&rdo;

程锦云一回眸，看到是明台有些惊异：&ldo;小……&rdo;她没有叫他小野君，而是称呼他为，&ldo;筱先生。&rdo;

明台微笑：&ldo;惠小姐。&rdo;

&ldo;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碰面了。&rdo;程锦云表现得很大方，仪态端庄。

&ldo;是啊，我和你还真的很有缘。&rdo;明台无意中吐出一句真心话，想收回又已经迟了一步，只好把手轻轻蜷起来，搁在双唇上，伪装成咳嗽，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窥她。

&ldo;真的很有缘。&rdo;程锦云不但不介意，反而有意无意地重复着他的话。

明台很难得地一下子变成个腼腆的大男孩，从她的眼里蓦然看到一种久违的亲和美好，看到了双方奇妙的缘分，看到了邂逅相逢的亲切。

程锦云面色红润，敏锐的双眼不留痕迹地扫过明台的眼底，却也了了分明。

小贩知道二人认识，用一个纸袋装了热乎乎的糖炒栗子递给程锦云，明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的法币。

程锦云接过栗子：&ldo;谢谢。&rdo;

&ldo;为美丽的小姐付账，是缘分也是荣幸。&rdo;

程锦云笑了笑，在街灯下，从热乎乎的纸袋子里摸出一颗栗子，用指甲掐了皮，剥壳除膜，轻轻地掠取了柔腻香甜的栗子肉，托在柔柔如玉的掌心，递给明台。

一直望着程锦云剥壳取栗的动作，明台看得出神，神情间满溢着幽甜的小情趣。

两个人并肩走着，步履缓慢，拖着月光的清辉，带着满鞋底的碎雪，吃着香甜的栗子，心境清澈，竟如流冰春水。

&ldo;今天是除夕，你不回家吗？&rdo;程锦云问。

&ldo;正往家里去呢，你也是回家吗？&rdo;

&ldo;回家。&rdo;

&ldo;你常住上海吗？&rdo;明台的话刚问出来，又忽然觉得不妥，内心焦灼着等待着她的回答。

&ldo;不一定呢。&rdo;程锦云回答，&ldo;也许会留下，要看时局。还要看我有没有力量在上海站稳脚跟。&rdo;

&ldo;世界一片焦土，我们也只能做好本分。虽然现在看起来是豺狼当道，但我相信，豺狼迟早会被消灭干净的！&rdo;

程锦云认同地点点头。

两人走到街心，墙壁上挂着《花木兰》和《白蛇传》的巨幅电影海报，程锦云在海报前剥着栗子，目光紧盯着上面的图画。

&ldo;你喜欢看电影吗？&rdo;

&ldo;常看。&rdo;

&ldo;这两部如果要你选，你选哪一部？&rdo;明台看似无话找话，其实他脑海里在盘算着能否在电影院第三次邂逅。

&ldo;你猜，我会选哪一部？&rdo;程锦云嚼着栗子，满口香甜。

&ldo;当然是《花木兰》了，你是巾帼不让须眉。&rdo;明台面露得意之色，他以自己和她并肩作战中的了解，觉得程锦云会是像花木兰那样的巾帼英雄。

程锦云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明台和程锦云漫步大街，一股沁人心扉的梅花香气飘来，仿佛进入了幻想中的香雪海。

一株梅花树在巷口绽放着花朵和清香，程锦云站在梅花树下，大衣摆在风雪中飘扬，就像温良含蓄的典型东方淑女，凤仪温雅。

&ldo;喜欢梅花吗？&rdo;明台问。

程锦云点点头：&ldo;喜欢。&rdo;

&ldo;我替你摘几枝。&rdo;

&ldo;一枝梅足矣。&rdo;程锦云嘱咐道，&ldo;树底很滑，别摔着。&rdo;

明台跑过去，攀上树枝，很快替她摘了一束梅花，递上来：&ldo;送给你。&rdo;

程锦云拿在手里，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香气：&ldo;放到房间里，香气能持续几天呢。&rdo;

&ldo;先生，这花是卖的，不是送的。&rdo;一个可爱小女孩，猫着腰，搓着手，从街面上的花店里跑出来。

&ldo;你讹我吧？小妹妹。这花可是我亲自从树上摘的。&rdo;听到小女孩这样说，明台夸张地比划道。

&ldo;您看，先生，这里有牌子，我不讹您。&rdo;小女孩用手指了指一块竖在花店门口的小木牌，上面写着：六角六分钱，任摘门前梅花一束。因为夜晚街灯暗淡，小木牌被树影给遮住了。

&ldo;先生，六角六分钱，大过年的，您图个吉利，六六大顺，祝您明年风调雨顺，开张大吉。&rdo;小女孩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谄媚的样子。

明台自嘲地张着嘴望望天，六六大顺？开张大吉？

程锦云抿着嘴笑得自然、开心、纯甜。她不设防地娴雅微笑，就像一面透明镜子，直照到明台软软的心窝里去。

明台的心跳得厉害，在于曼丽优美线条的诱惑下，自己的心也曾有过赤裸裸的激荡。可是，这一次，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生理上的需求被精神上的享受给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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