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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念初沉默了一晚上。
或许从受害人父亲王老爷子讲出捐献的那番话以后,那番话就影响到了她。
“秦俊,如果是你的话,你是选择在活着的时候主动捐献,还是死了以后由亲属来决定?”
秦俊想都没想,
“我不老早就签遗体捐献了么?当初还是学你跟明医的。”
提起这事,秦俊心情还有些微妙。
当初他满以为大家都会跟着她们干这事,结果到最后,合着就他一个人跟在童念初和明粒这俩医学生后头,志愿在死后当“大体老师”。
其他人还可以在晚些时候再决定捐献器官还是捐献遗体,他可倒好,直接签了定向书,死了以后遗体直接被童念初的母校所接管,定向为北城大学医学院做贡献。
倒不是说死了以后当大体老师不好。
人死万事灭嘛……
秦俊并不觉得有啥可膈应的。
就是吧……
他也不必被两个至亲好友如此榨干剩余价值吧?
就连死了以后是去北城大学还是水木大学当大体老师,都得被当年的那俩医学生争论个高低……
最后还tm是抓阄抓出来的北城大学!
是可忍,少爷不可忍。
秦俊想到当年自己被决定的命运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
“我在想……没有在生前签过捐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童念初默默说道。
在晚上的经历过后,童念初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意外来临,如果死亡不期而至,似乎将遗体的处理权留给亲属是逝者能够留下的唯一的权利。
被逝者所给予的权利。
或许如秦俊所说,人死万事灭。
人在生时为自己的身后事做决定无可厚非,尤其是能够为后人做贡献的事情;可生时的决定若是延展到相关的未亡人身上,似乎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被给予处理遗体的权利,未必不是爱的绵延。
她又一次陷入思考……
人究竟在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所爱之人的亡故,并且清晰地意识到逝者已然真正逝去。
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或许就是在见证了□□化为灰烬,化作尘土以后。
现今国内的一些农村地区,人们依旧在费尽心力地求得逝去的亲人得以土葬。
葬于家门口,葬于老宅附近,葬于家族规划的坟地。
逝者收殓入棺木,亲人于棺前啼哭。
要哭醒往生的人,要哭给活着的人,就好似哭声的大小能够影响轮回重生的力量。
中国人自古在死亡这件大事上讲究尸骨完整,未必不是信奉鬼神一说,未必不是相信重生与轮回。
王老先生晚上趴在儿子遗体上痛哭的时候,他也说过那么一句,
“儿子,记得回来看看我。到了那边,好好照顾你妈。下辈子,咱们还当一家子。”
所以面对一些无法过自己心里那道关的亲属,即使身为一名法医,童念初也很能理解他们心里的抗拒。
抗拒至亲被解剖,是因为什么?
即使被法医科普了会保留遗体的完整度却仍是抗拒,又是因为什么?
活着的人有的时候会恍惚到比起刑事案件的真相,自己亲人遗体的完整度更加重要。
去年夏天,他们处的新人曾经对着一位执拗的受害人家属“大放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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