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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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刘律师开玩笑说：&ldo;人人有你这样好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简单多了。国人这么狡猾，办案人员素质又不高，司法制度再不严厉，罪犯都逍遥法外了！&rdo;

我苦笑着说：&ldo;这倒也是，有什么样的社会土壤，就有什么样的社会制度吧。&rdo;

刘律师走后，我对刘心宇的绝情背叛做了深切的反省。回顾事情的前因后果，虽然暴露了刘心宇为人不耻的一面，但基于人性中自我保护的本能，我能给予他最大的谅解。我最不能原谅的是自己在用人、识人方面过分轻信、自信的错误，以及在改革中过分冒进、急于求成，缺少政治上应有的自我保护意识。这场巨大的人生灾难，排除制度方面的原因，可以说我是咎由自取。

这次会见之后，刘律师好几个月没有再来，这让我多少有些失望。

刘律师拿到了我从上级公司借来的15万元钱律师费，当时我还不知道他此前已经从我堂弟程平介绍的一个朋友手中拿到了6万元，一共拿到21万元律师费，远高于刑辩律师代理费用一般不超过2、3万元的标准。拿到这么多律师费，完全有义务经常来看看我。事实上，我知道有几名在押人员，因为支付了5万元律师费，起诉之后律师每周来看一次，至少办理过30多次会见。我是一个十分看重对外承诺的人，如果当时他不承诺半个月来看我一次，直接跟我讲没必要经常来看望，我不会有任何不满。

虽然我对刘律师没有按承诺来办理会见略有不满，但因为心中已经胜劵在握，所以在等待开庭的这段漫长时间里，日子过得倒也轻松，不象先前那般难熬。

135、几位同监人

移送审查起诉一个半月正常期限过去了，我没有收到起诉书；在苦苦等待中，又过了二个半月退回补充侦查的期限，还是没有动静。毫无疑问，检察院又退回侦查了。我心中充满了愤恨，这帮孙子不把法定时间用完、用足，是绝对不放过我的！

到第一次补充侦查的时间用完，我还没有拿到起诉书的时候，监房里所有人明白了，检察院指控我6万元却迟迟不起诉，分明是他们自己没信心，相信我是真被冤枉的了。

因为我对自己的案子已经十拿九稳，一直紧张的心情得到了极大的放松。在等待开庭的漫长日子里，我开始认真留意监房内的几位在押人员，没事就主动找他们闲聊，慢慢对各人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ldo;排头&rdo;老张，香港居民，对自己所犯的事讳莫如深，因为他是市国安局抓的，在国安看守所关了一段时间，然后才转到这里，案子大约与他的特殊身份有关。在押人员之间是严禁相互打听案情的，除非他自己愿意说，或者象我蹲过的207监房那样受到训导的指使，旁人即使在闲聊时好奇地打听一下，但绝对不会对他人的案情详细询问。老张虽然不谈自己的案子，但为人慡气，社会见识广，对我又比较尊重和客气，所以我们经常谈天说地，相处愉快。我再次转移监房后与他失去联系，不知道他案子的最终结果。

年纪55岁左右、长相富态的老朱，跟老张一样是香港居民，涉嫌合同诈骗，他自己坚持认为是经济纠纷。我听了他说的情况，觉得他被抓起来实在一点不冤枉。他在三年前跟临江市一家企业签订一份买卖合同，协议提供2000万元化工原料，要求对方先支付600万元预付款，同时在价格上给予优惠，对方将600万元资金打入他公司帐户后，他以原料市场价格上涨为由，要求涨价40。对方不同意，要求终止合同执行，立即返还预付款。他先是不同意，拖了一年签了一份分期还款合同，但没有执行。这样一拖三年，对方告到公安局，他被抓了起来。这种情况是当年体制外各种人诈骗国有企业的常用手法，今天这样的诈骗手法还是层出不穷。通常公安机关都以经济纠纷为由很少立案，因为到底是民事纠纷还是经济诈骗，法律上真的很难认定。因为老朱不认为自己是诈骗，所以并不象207监房那帮骗子一样表现得无耻和贪婪。不过，我对不诚信的人和事一向是深恶痛绝的，因为这个缘故，我与老朱的关系始终隔了一层。同样地，在我后来转移到新监房后即失去了他的信息。

另一位50岁左右、身材瘦小的我们叫他老陈，典型的临江本地人，被指控贪污1500多万元和虚假注册。老陈原是临江市一家国有商贸企业领导，后来他将这家国有企业改制，自己做了老板，一开始有40多名员工持股，随后他陆续将其他员工的股份收购，变成了持有公司95股权的最大股东。几年后，这家当初注册资金1000万元的中型国有商贸企业，发展成了临江市小有名气的一家大型民营企业集团，年销售额10亿元、年利税总额6000万元。据他自己讲，因得罪了公司所在地的区委书记，指控他当年改制时低价折股贪污了1500多万元，先是所在区检察院侦办，然后移送市检一分院侦办，后来可能因贪污罪搞不定，又追加了一个虚假注册罪。老陈为人嚣张，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因为已经关了差不多两年，算是看守所的老兵了。给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他以腰间盘突出不能弯腰为由，向邵管教提出申请并得到特殊照顾，不但可以很少参与监房打扫卫生，而且管教居然指定让&ldo;小浙江&rdo;为他洗衣服！后来才知道，他通过律师让家属送了邵训导10万元。老陈最后贪污罪不成立，仅以虚假注册罪判了两年半，一审判决之时他已经被关了两年三个月，所以宣判后不久即被释放。老陈出去没多久，邵训导就被人检举收受在押人员家属贿赂，法院最后认定其多次收受在押人员家属贿赂共20万元，因其举报看守所王所长同样受贿有立功表现，被法院从轻判处8年有期徒刑。王所长最后被查出收受号称临江首富的周某某家属40万元，被判处12年有期徒刑。老陈大约看出我略懂一些法律，所以主动找我谈了他的案子情况。我发现指控他贪污罪确实有些冤枉，主要是当年企业改制时的资产评估是区商委委托资产评估公司进行的，检方以几年后房产和商标等无形资产已经增值的评估结论来指控他当年低价折股，根本就不能成立。交谈中我帮他出了一些主意，但我看不惯他对其他人的嚣张态度，很少主动跟他搭理。他花了100万元请了两个律师，这两个律师铁定每周来看他两次。我相信他为这场官司付出的费用差不多在500万元以上。

一位年纪不到四十岁的姓黄，我们叫他&ldo;大黄&rdo;，有时开玩笑叫他&ldo;蛋黄&rdo;，临江本地人，进来前是临江开发区灵宝镇镇长，被指控多次受贿共39万元，他不仅承认所有指控，而且让老婆主动向检方交出了两张存折共计45万元。他一直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会被从轻判处6、7年，一审被判处10年徒刑，收缴犯罪所得39万元并处没收个人财产6万元‐‐总数刚好是他老婆交上去的45万元，宣判后对他造成很大的心理打击。

再一个就是&ldo;小浙江&rdo;宋涛，被控偷盗罪，在我之前一周被移送起诉。后来我为他成功脱罪，在我迁入209监房后约两个月&ldo;小浙江&rdo;成功获释。后面一节，我会对此专门做一个回顾。

在我转移到209房后大约两个月，也就是&ldo;小浙江&rdo;获释后没几天，209监房进来了一位新人。此人对我来说却是十分熟悉的，这就是曾经跟我一同关在207监房，并受到牢头狱霸刑讯逼供的那位可怜的老人李达仁。

老李进门后，习惯性地低头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我连忙走上前去，一把将他扶了起来，对他说：&ldo;老李，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不用紧张。&rdo;

李达仁迷惑地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从未见到的一丝笑容，但稍纵即逝，立马又变成了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此后，他一直跟我呆在209监房，很少与人交谈，直至审判后才离开。我把他的遭遇告诉了同房中人，大家对他既同情也鄙视，大部分人觉得他没有骨气。我因亲眼目睹当时的悲惨情境，对他的同情远多于鄙视。正是出于对他的同情，才有了上一章中我说过的在他一审判决后，我提醒他转移掉全部个人财产，不必上缴罚金和非法所得的建议。

136、感受看守所新气象

我转移到209监房之后，由于同监人员经常有律师会见，特别象老陈的律师几乎每周来看他两次，监房&ldo;排头&rdo;又比较开明，不象207监房那样实施法西斯管理，所以我从大家闲聊中对看守所有了较全面的了解。

看守所是用于关押未被法院终审裁决的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的，通常在押人员未被起诉之前称为犯罪嫌疑人，起诉后即称为刑事被告人，一审判决不上诉或上诉后二审判决，即罪行确定，正式被称为罪犯，很快移送监狱服刑。看守所也关押劳教通知书尚未下来的劳教人员，一旦劳教通知书下来就送往劳教所强制劳动教养。

在押人员关在看守所，与世隔绝，不能与家人见面、写信或电话联系，只有律师经批准后才能办理会见。同时，看守所往往一个监房关押20甚至30多人，连睡觉的地方也没有。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看守所的在押人员，日子比监狱中的罪犯难受得多。

我慢慢体会到，临江市第一看守所的在押人员关押在哪个监区、哪个监房是精心安排的。比如同案犯绝对不会关押在同一个监房，甚至尽量不关押在同一个监区；通常侦查、起诉、一审、二审不同阶段的在押人员分开关押，程序越往后的管理相对越宽松。

在押人员最难熬的是侦查阶段，这不仅是因为人在突然失去自由后心态一时难以适应，更重要的是老的在押人员常常欺侮&ldo;新兵&rdo;。在押人员之间的暴力冲突，一种是由于空间狭小造成的生存环境冲突，另一种则是在押人员受训导暗示甚至指使进行刑讯逼供。即使象临江这样号称全国法治环境最好的地方，也有在押人员被活活打死的事情发生。一次闲聊中，老张指着走廊上的一名&ldo;劳动&rdo;对我说，这人原是临江市宝成区看守所管教，因为一名在押人员在他值班的当晚被人活活打死，以玩忽职守罪被判了一年半。据老张说，这件事媒体上没有任何报道，事情本来掩饰过去了，公安局开始向死者家属出具的死亡证明是突然性脑溢血致死。三年后有一名当时同监房的在押人员，判刑移送到监狱后为争取立功减刑，把此事向监狱做了举报，监狱回复他查无实据之后，这名执着的罪犯又写成材料交给看望他的家属。这名犯人的家属将材料送给死者家属，于是死者家属要求看守所进行经济赔偿，看守所认为属于正常死亡，不同意赔偿，死者家属就不断上访。马书记看到有关材料批示查证。据说因为死者被活活打死的情形十分悲惨，上级检察院一看当年保留下来的资料，就知道死者是被活活打死的。很快几位当年打死人的在押人员被判了重刑，这名当班管教也因为玩忽职守被追究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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