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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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第1页）

经查：被告程明达在拿到小金库6万元之后，确实给了公司领导成员发放半年奖共计万元，其中曹志雄2万元，钱文韬、姚丽各万元，张副书记5千元，控方不能提供程明达在此期限另有其他资金来源的证据，应从贪污6万元中予以扣除。被告人当庭承认自己拿了剩余5千元奖金，本院认为被告人程明达无权给自己发放奖励，被告及其辩护人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发放奖金后的余款5000元被程明达贪污。

三、关于被告人程明达是否徇私舞弊造成亏损。

首先，根据控方提供的证据，1999年12月31日，华贸东南公司的康达股票资产就全部过户到了东南贸易集团。而在此之前的同月25日是，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刑法修正案》并于同日实施，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徇私舞弊造成亏损的罪名不当。即使程明达的行为构成犯罪，应了国有企业人员失职罪或滥用职权罪论处，徇私舞弊只是从重情节，并非法定构成要件。

其次，根据《刑法修正案》规定，只有行为人严重不负责任或滥用职权，致使企业破产或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才能构成犯罪。由于东南贸易集团仍是国有控股企业，且该股票资产转入东南贸易集团后，该公司惟一的非国有股东也并非占有该国有资产，华贸东南公司也并未因该股票转移行为而破产，所以不存在造成国家利益受损的事实，不具备构成犯罪的法定要件。

最后，查明将康达股票资产转让的行为，是在刘心宇首先提议，经公司领导班子集体讨论通过，由程明达作为法定代表人最终决定进行的。该行为属于单位行为，并非程明达个人滥用职权，对此追究程明达的个人刑事责任，于法无据。

综上，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证据不足，难以成立；程明达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解和意见成立。

四、关于被告人程明达是否贪污244200元。

经查：根据辩方提供的《东南贸易集团工资分配方案》和控方提供的有关证人证词可以证明，该工资方案除了对程明达担任法定代表人作了具体的年薪提成规定外，对其他各级别的员工年薪提成和年终奖励都做了规定，并非只为奖励程明达一人而制定。该方案由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联席会议通过，并非程明达利用职务便利为了谋取个人私利而强行通过的，且程明达获取此提成奖励按公司年薪制方案公开领取，不具备构成贪污罪的法定要件。故公诉机关指控程明达贪污24万余元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成立。程明达对此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意见成立。

五、关于本案诉讼程序是否合法。

经查：本案由公诉机关以被告人犯贪污罪起诉后，又以发现新的犯罪事实为由撤回起诉，之后再次起诉时补充了徇私舞弊造成亏损、贪污24万元和受贿1万元的犯罪事实，并提供了新的指控证据，故公诉机关的指控符合法律规定，并无违反诉讼程序。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不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程明达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侵吞公款5000元，其行为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指控程明达犯贪污罪的罪名成立，指控程明达的其他贪污事实均不能成立。鉴于程明达贪污犯罪情节轻微，可免于刑事处罚。被告人程明达又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他人给予的4080元，其余公诉机关指控的受贿事实不能成立；由于程明达受贿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依照法律规定不认为是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徇私舞弊造成亏损罪不能成立。

为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廉洁性，保护国有财产不受侵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程明达犯贪污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违法所得5000元予以追缴。&rdo;

法院这个判决书的精明和可恶之处在于，除了在贪污5千元和受贿4千元问题上，屈从市政法委压力，对我做出有罪认定，在股票转让问题上，故意不对办案人员在本案中的实体错误进行评论，而从法理上否定了起诉书的指控，起到了保护办案人员免受责任追究的作用。

王法官念完判决书后，宣布：&ldo;被告当庭释放。&rdo;

王法官宣布本案审理结束，走下法庭后，我对他表示了感谢并说：&ldo;我对这个结果虽不满意，但理解您尽了最大的努力&rdo;。王法官笑了笑说：&ldo;你明白就好。这已经算是奇迹了！&rdo;

在秦道炯检察官走过我身边时，我冲着他苦笑道：&ldo;你们浪费宝贵的司法资源，却毁了一个好人的一生！&rdo;秦道炯回敬道：&ldo;你可以上诉呀！&rdo;

我当然知道法院这份判决书是临江市政法委协调的结果，上诉只是浪费自己的精力。当书记员让我办理释放和判决书签收手续时，我不顾书记员的反对，在每一份法律文书的签名处都写着：&ldo;冤枉！&rdo;的字样。

我在从看守所来法院的路上即做过推算，从我2001年5月14日失去自由到现在，扣除中间取保候审的日子，整整被羁押了1051天！

可笑的是，判决书中认定我贪污的5000元&ldo;违法所得&rdo;后来没有任何人找我追缴。

211、失败者没有辩解的资格

在我经历1051天的生死炼狱之后，重获自由的我并未因身陷冤狱而心中充满了怨恨；相反，一方面我怀着对自己的深深自责，另一方面满怀对领导和亲朋好友的感激之情。我深切反省和自责，不是我做过任何违法犯罪的坏事；而是由于我不懂为人处世之道，以致身陷冤狱，不仅辜负了他们的期望，而且给亲人、朋友，特别是培养、信任我的领导，造成了极大伤害。

即使对那些曾经背叛、伤害我的人，我也给予宽容与谅解。人性的本质是趋利避害，对大多数人来讲，为了谋取自身的巨大利益，或者避免遭受巨大伤害，选择推卸责任并非可耻的行为。

在休息了几天之后，我专门到北京去拜访集团领导，结果先是进门时被门卫和秘书阻拦，然后被唐总秘书和党办主任引到远离集团办公楼的一处茶室闲聊。我明白，自己成了领导的政治包袱，已经被彻底抛弃了！没见到任何领导，我就匆匆返回临江。

知道集团领导不想出面见我之后，我给唐总的问候信中表达了对领导的真诚感激之情。信的全文如下：

唐总：

您好！这次来信，一报平安，二表歉意。知你公务繁忙，且我心中愧疚，虽万分想念，终不敢与您相见，故请东平同志代为呈函问候。

我以无罪之身身陷囹圄，固有外在、偶然因素，究根本原因乃自身性格缺陷所致。面壁三年余，自省过去对己过于自信，对人过于轻信。前者致处处树敌，后者致误交损友，终致自毁前途。幸赖领导、朋友相帮，适逢近来中央狠抓司法公正，使能还我自由和清白。教训深刻，终身不忘。

历此大难，虽有痛改前非、重新出发之心，然大错已经铸成，恶劣影响尤在，我自不敢对体制内发展心存幻想，再给领导增添烦恼。但请相信，我定能在市场经济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把这番惨痛经历转化为做人、干事的财富，回报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教导。

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程明达敬上

2004年7月13日

刘律师仍是念念不忘唐总答应过他的70万元律师咨询费，多次说服我出面游说，我把自己的苦衷如实相告。刘律师既不信唐总会对我如此绝情，又不忍我就此被体制内抛弃，在一次去北京办事时专门拜访唐总，给他写了一份结案报告，试图说服集团为我安排工作。

他后来给了我这封结案报告的复印件：

关于程明达案件结案的报告

中国贸易集团公司：

程明达一案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7月5日宣判，认定其贪污人民币5000元，免于刑事处分。我作为程明达一案的辩护律师，十分感谢贵公司对我工作的支持，并就判决结果及相关背景向你们做个汇报。

一、这个判决结果是有关部门反复研究、相互妥协的产物，是我国目前政治和司法体制下所能争取的最佳结果。程明达一案由孙明海通过临江日报内参反映到市委领导，有关领导专门做过明确批示，对其采取强制措施曾报请市委政法委批准，又经两次侦查、起诉，羁押时间长达累计1051天。之所以开庭半年后才宣判，就是因为经过我和当事人的辩解，以及法庭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程明达是无辜的。涉嫌职务犯罪被羁押后，经过如此长时间的审查不能定罪的案件，在临江市司法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由于此案的特殊背景，加之牵涉的部门和办案人员较多，法院最后做出这样的妥协是不足为奇的，相信也不是法院自身能够左右的。且不说认定其贪污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谁能相信一个掌管几十亿国有资产、搞过两个大型房地产工程的企业老总，会贪污区区5000元钱。

二、经征求程明达本人意见，决定不上诉，待时机成熟时再考虑是否申诉。这个判决是有关部门长时间、反复协调的结果，上诉改判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同时，这个结论对程明达今后的发展没有实质性影响。按照有关法律和政策规定，受过刑事处分的人，不能担任国有企业领导。免于刑事处分，则不影响其任职。当然从政治上讲，此事已经对程明达和中国贸易集团造成了严重伤害，并不是一个无罪或免于刑事处分的判决书能够挽回的。判决结果出来后，我特意征求了程明达本人意见，他也理解此案特殊背景，希望尽快结束过去，一切从头开始，不想被这件事情继续纠缠和困扰。

三、程明达遭此冤狱固有其本人值得汲取的教训，但也应当看到实质是东南公司下放问题上被人误解，应当给予其适当的出路。程明达案之所以受到临江市领导和有关方面如此重视，是因为孙明海举报其借下放之机，淘空了东南公司全部资产，给临江市留下了一个亏损2亿元的沉重包袱。虽然程明达一直自己承担了一切责任，并始终坚持其所作所为是完全合法的，但后来集团出具的材料表明，实际上东南公司下放和重组是集团的整体部署，并且的确是严格按国家法律和政策来执行的。在我接触的当事人中，程明达是一个有能力、有水平、为人正直、勇于承担责任的人。或许他有一些性格上的弱点，他已经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作为他的辩护律师，我为他感到十分惋惜，同时希望贵公司能综合本案的客观背景及程明达个人的综合素质，给他一个重新发挥作用的机会。

此　　致

中国贸易集团公司党委、法务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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