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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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底下有中文字幕。

女孩儿说：&ldo;这是成年一年的公鸡，还有罗勒叶，鼠尾草，我们常做的是，把它们混合在一起。&rdo;

黑人女人抹开了公鸡的脖子，鸡血簌簌地滴落，很快就装满了那只木碗，女人把公鸡丢开了，端起木碗转身走开。

镜头跟着她，跟着地上的血迹，女人推开了一扇门，门后没有光，伸手不见五指，她走进那黑暗中，画面里什么都看不出了，音响里传出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后来伴随着吱呀一声，那画面才重新亮了起来，但也不到明亮的程度，只勉强看到那端着木碗的黑人女人走进了一间中央摆着一张圆桌，两张椅子的房间。照亮画面的光来自地上点着的许多长短不一的蜡烛。

&ldo;你坐这里。&rdo;黑人女孩儿的声音在镜头外响了起来，一番晃动后，摄像的角度固定了下来，将那杀鸡的黑人女人和与她面对面坐着的于戎都囊括了进去。

于戎说：&ldo;现在我们要开始召唤我母亲的亡魂了。&rdo;

他讲英文。他还说：&ldo;桌上有一块通灵板，能看到二十六个英文字母，还有从0到9的阿拉伯数字。&rdo;

他说话的间隙，那女人捧着那碗鸡血，身子摇来摆去，口中念念有词，于戎说完，她也念完了，把鸡血递到他面前。黑人女孩儿说：&ldo;喝下去。&rdo;

于戎喝了一口。女孩儿说：&ldo;得全部喝下去。&rdo;

于戎仰头，把鸡血全部喝了下去。

看到这儿，于戎小声和林望月说：&ldo;味道真不怎么样。&rdo;

林望月没接话页，于戎也就没出声了。视频里那黑人女人已经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她跳起来，在空地上捶胸顿足，双手一会儿朝天努力伸展，一会儿往地上拼命挥洒着什么，她像在跳舞，又像在无规律的发癫，时而低吟时而高喊，这么十来分钟过去，女人似是精疲力尽，瘫倒在了地上。于戎想去看她，那女人却自己弹了起来，她扑到桌上，一把抓住了于戎的手，按在那通灵板上。

于戎问：&ldo;我妈妈已经来到这里了吗?&rdo;

黑人女人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僵硬地睁着眼睛，一动也不动。那黑人女孩儿解说着：&ldo;你现在可以和你妈妈对话了。她现在就在这间屋子里。&rdo;她说，&ldo;珍妮弗&iddot;黄，现在就在这里。&rdo;

于戎问：&ldo;妈，你的手机密码是什么?&rdo;

他讲普通话。

黑人女人像是尊石像，什么反应也没有。

于戎看女孩儿，用英文问：&ldo;她不想回答我吗?&rdo;

女孩儿说：&ldo;你可以告诉她，你爱她。&rdo;

&ldo;妈，你最喜欢的耳环你放在哪儿了?&rdo;于戎又问，这回用英文问。

黑人女人还是不动，女孩儿说：&ldo;你应该告诉她，你爱她，这能让她找到离开的路。&rdo;

她话音才落，视频画面剧烈晃动了起来，满室的烛光也跟着抖动，一些发光的长影在画面上乱窜，那黑人女人咚一声趴倒在了桌上，她的手臂在桌上滑动。她在通灵板上指字母。

于戎跟着念着：&ldo;d-a-e-6。&rdo;

他问：&ldo;是什么意思?&rdo;

林望月按了暂停，看于戎，也问：&ldo;所以，dae6，是什么意思?&rdo;

于戎说：&ldo;我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故意把钱包落在了那里，钱包里有一张我和我妈的合照，照片我提前处理过，我在我妈穿的衣服上p了dae6这几个字，完全是没意义的，突然想到的几个字。&ot;

林望月笑着说：&ldo;你这完全是去拆台的嘛!&rdo;

于戎说：&ldo;后面还有。我把我p图的过程录了下来，还有落下钱包的那段。&rdo;

林望月继续看，于戎看得没什么劲了，打了个哈欠，枕着枕头靠在床头，一只眼睛耷闭耷闭。他困了，疲倦得厉害，看看林望月，想再说上几句话，嘴巴却再张不开。他闻着刺鼻的茉莉花香睡着了。

这一觉睡醒，林望月还在房间里，正坐在写字台前抽烟，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却不说话。他一口接着一口吃香烟。

窗帘拉开着，外头漆黑一片。

&ldo;天亮过了?&rdo;于戎问，嗓子有些哑。

林望月放下了手机，说：&ldo;你才睡了三个小时。&rdo;

于戎坐起来，清喉咙。林望月看他，问他：&ldo;你就不怕我偷看你电脑里的东西?&rdo;

&ldo;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rdo;于戎说，&ldo;邮箱要用密码登陆才能看。&rdo;

林望月说：&ldo;你妈怎么写来写去都是她二十岁之前的事?插秧，播种，喂牛，修船，打渔，晒玉米，熏腊肉，没有人的空房子，住在柳树里的人，荒废了的城墙。&rdo;

于戎说：&ldo;我不知道。&rdo;他又清了下嗓子，说，&ldo;你倒看过不少……&rdo;

林望月说：&ldo;你要是能和她的灵魂对话，你想和她说什么?除了问手机密码和耳环在哪儿之外啊。&rdo;

于戎笑出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点香烟，吃香烟，一歇，说：&ldo;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rdo;

他屈起了一条腿坐着：&ldo;我带她的骨灰回来落葬时，请了和尚做法事，管事的大和尚告诉我，做这个法事，是为了让她的灵魂安息，早登西方极乐。我妈妈信佛的，还有居士证，闲下来就抄《金刚经》，《心经》。大和尚说，活人梦到死人就是死人在给活人托梦，要是法事之后她还给我托梦，就说明她没有安息，她这一世的业还没完全消去，我还要再找他们办法事，或者去他们庙里供一尊佛牌，或者和他买两条鲤鱼，买几只乌龟去放生。反正葬礼办完，我经常梦到我妈，我就琢磨，她为什么没有安息呢，她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可是她做完开颅手术，手术当时是很成功，术后的两天，她的意识很清晰，她说她活到现在，没有任何遗憾，只是后来血管又裂开来……&rdo;于戎走到写字台边，在烟灰缸里抖烟灰，说，&ldo;我就去供了佛牌，还放生了乌龟，我把她放在家里抄到一半的一卷《金刚经》抄完了，但是我还是梦到她，一次又一次。&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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