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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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除夕夜（第3页）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完，不等那头再说什么，便猛地将电话挂断。

【咔嗒】一声。

整个世界，又重新归于死寂。

传达室老大爷看了他一眼，把半导体收音机的音量调低了一些。

张汉玉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身体还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手还握着那冰冷的听筒。

刚才强行堆砌起来的笑容，一点点从他脸上垮塌下来。

那股被压抑在胸口深处的酸楚，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地冲上鼻腔，冲进眼眶。

他慢慢地走回宿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推开门，房间里依旧是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冰冷。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摸黑坐回床沿。

他想起了林婉清那张明信片。

斯坦福的阳光，绿色的草坪，还有那台闪着金属光泽的VAX-11780。

她在一个光明、先进、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里，大步向前。

他又想起了王小花。

昏黄的夕阳，老槐树下，她含着眼泪的倔强笑脸。

她在一个温暖、踏实、他永远无法割舍的世界里，默默等待。

而他，张汉玉。

被夹在了这两个世界的中间。

他既不属于那片耀眼的阳光，也回不去那个温暖的黄昏。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浮萍，漂浮在这座名为“深圳”的、机会与迷茫并存的巨大孤岛上。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他冰冷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去擦。

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无声的泪水，划过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滴落在这片承载着他所有梦想与痛苦的冰冷土地上。

许久之后，他动了。

他抹了一把脸，打开了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

灯光下，是一本摊开的、写满了英文公式的笔记本。

那是林婉清留给他的。

他拿起笔，翻到了新的一页。

窗外，又一串更响亮的鞭炮声炸开，短暂地照亮了夜空。

他的笔尖，在纸上落下一个沉稳而清晰的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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