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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竟是楚长潇先开了口。
他没有转身,声音闷在枕头里,有些低,却清晰地划破了寂静:
“晨间……我说的话,过激了。不该那样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婚事……即便起始非我所愿,但你救长枫、护楚家是实。我不该全盘否定。”
这近乎道歉的话,让拓跋渊一愣,他随即转过身,隔着那道被子看向楚长潇的背影,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不,是孤不对。那指环……虽是旧物,也是你一段过往。孤不该擅动,更不该出言威胁。”
他想起楚长潇紧握指环时眼中的那一丝怅惘,此刻才更觉自己当时行为幼稚:“那毕竟……是你曾有过的责任与念想。”
楚长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责任罢了。我记忆虽失,但感觉还在。若我真对闻凌有情,她何必与他人私奔?”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是在澄清什么,又像是在对自己梳理:“如今看来,那份婚约,于她或许是枷锁,于我……大约也更多是家族义务与对合适人选的认可,与情爱无涉。”
与情爱无涉。
拓跋渊捕捉到了这关键的五个字,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了几下。
楚长潇这是在向他解释,解释那段过去并非刻骨铭心之爱,解释他并非对旧情念念不忘。
这是否意味着……在他如今残缺的记忆感知里,对自己这份强行介入的“现在”,并非全无情意?至少,他愿意解释,愿意剖白。
这个认知让拓跋渊胸口那团郁结之气瞬间消散大半,甚至生出一丝隐秘的欣喜。他小心翼翼地问:“那……如今呢?如今你如何看?”
楚长潇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拓跋渊以为他又要沉默以对时,他却极轻地叹了口气,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却更清晰了些:
“拓跋渊,我记不起太多。但我知道,你会在我遇险时挡在我前面,会为我家人涉险,也会……因一枚旧指环与我争吵。”
他顿了顿:“至少,你现在是真实的,而我……并不讨厌这份真实。”
不讨厌……甚至,可能是依赖,是习惯,是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牵绊。
这话未说出口,但拓跋渊却仿佛听懂了弦外之音。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连日来的忐忑与阴霾被这番近乎笨拙的坦诚驱散。
他的潇潇,即便失了记忆,心却并非铁石。
“睡吧。”楚长潇似乎不习惯这样的对话,生硬地结束了话题,往里又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拓跋渊却觉得那床隔在中间的被子无比碍眼。
他试探着,轻轻将手越过“防线”,搭在了楚长潇的胳膊上,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即甩开。
他心中大定,就这样虚虚地搭着,也闭上了眼,多日来首次感到一种踏实的心安。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两人气息渐趋平稳,将将入睡之际,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夜鸟振翅般的声响。
拓跋渊倏然睁眼,眸光锐利如夜枭。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前不远处,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正是他身边最得力的暗卫首领董大。
若非有十万火急之事,暗卫绝不敢在此刻现身打扰。
“殿下,安王八百里加急密报!”董大的声音压得极低:“三皇子拓跋凛,勾结戎羌残余势力,并动用其麾下戎羌公主母族力量,已于北境囤积私兵、策动边军,意图……不轨!”
意图不轨——谋反之谓!
拓跋渊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坐起身,睡意全无。楚长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迅速转身坐起,眼中瞬间恢复清明,看向拓跋渊和地上跪着的暗卫。
董大继续急速禀报,每个字都带着血腥的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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