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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试着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南方少年,在潮湿的泥土路上,端着枪瞄准栅栏柱上的罐头。那是他第一次扣动扳机吗?那时候他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指腹沿着你脊椎骨节逐一向下按压,确认着这具躯体的完整性。
Fifteenyearsbehindthescope.Giveortake.(在瞄准镜后十五年。差不多。)
那只抚摸你背脊的手停顿了一瞬,似乎在丈量这段漫长岁月的重量。
LongenoughtoforgetwhatIlookedlikebefore.Longenoughtoknowthattheonlythingthatchangesistheweather.Thetargets…theyalwayslooksurprised.(久到忘了我以前长什么样。久到知道唯一会变的是天气。目标……他们看起来总是很惊讶。)
你把脸贴得更紧了些,蹭了蹭他的胸口。
狙击手的生命是由等待与瞬间构成的。漫长的蛰伏,为了那一秒的决断。他在那些静止的时间里老去,灵魂被磨成了瞄准镜上的刻度,冷静,精准,且孤独。
至于心跳。
Keegan抓过你不安分的手,掌心相贴,强行按在他左胸口。
咚。咚。咚。
那里的搏动确实极其缓慢,每一下都势大力沉,间隔久得让人怀疑是否会骤停。
黑暗中,他的呼吸喷洒在你的发顶,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Betweenheartbeats…that'swheretheworldstops.That'swhereyoutaketheshot.Ilearnedtostretchthatsilence.Toliveinthegaps.(在心跳之间……那是世界停止的地方。那是你开枪的时候。我学会了拉长那段寂静。活在那些缝隙里。)
为了捕捉死神的一瞬,他必须把自己变成半具尸体。在那些漫长的、连血液流速都被意志力遏制的时刻,他早已不仅是人类,不过是架更精密的狙击仪器。
Soyeah…it'sslow.BecauseIneedittobe.(所以是的……它很慢。因为我需要它慢。)
Keegan的手掌盖在你的手背上,带着你的手掌一同感受那缓慢而坚定的律动。
Butrightnow…it'sbeatingforadifferentreason.Tokeepyouwar(但现在……它为了不同的原因跳动。为了让你暖和。)
这句话没有任何修饰,直白得像是子弹穿透防弹衣后的钝击。在这个除了暴风雪一无所有的夜晚,他不仅贡献了体温,更剖开了自己坚硬的外壳,允许你触碰那个为了杀戮而特化的器官,感受它此刻为了守护而存在的证明。
Sleepnow.You'llneedtheenergy.(现在睡吧。你需要精力。)
他将被子掖好。
“可是我还想和你说说话,我睡不着。”
你从他胸口处窸窸窣窣抬起头:“你告诉我的这些算不算秘密?我喜欢听你的秘密。”
你牵住他掖被角的手塞进被窝捂暖。keegan穿的是一件棉质T恤,质感很好,上面是淡淡的他的味道,你眷恋地蹭了蹭,带着困意小声道:“我来自中国……不是这里的中国。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中国……远到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在那里,它和你的国家针锋相对。”
纤细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与他相扣。
“真不敢想象,现在我和你躺在一张床上说着悄悄话……”你说着说着笑起来。笑声轻得像是雪落在窗玻璃上,转瞬即逝。你傻兮兮地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像一只钻进洞里的小动物终于探出头来发表对世界的看法:
“你很帅。”
你顿了一下,组织语言。
“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猜你是个温柔的人……温柔的人,和一个疲惫的灵魂。”
你叹息着,看着眼前的黑暗自言自语。
“你会一直在战场上吗?你什么时候退休啊?”
被窝里的温度随着你擅自入侵的小动作开始攀升。Keegan在你挤入指缝的瞬间,短暂地僵硬了片刻。然后他放松下来,在黑暗中任由你将十指一点点嵌入他的指缝,直至掌心严丝合缝地相贴。粗糙的指节被你柔软的手指缠绕,他觉得像握住了一团随时会融化的雪。
Gentle?(温柔?)
词汇在他舌尖滚过,带着明显的滞涩感。Keegan侧过头,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呼出的热气比刚才更重了些,喷洒在你的额头上。
他忽然想起遇见你的第一个晚上,你也用这个词来形容过他。
That'sadangerousmisdiagnosis,kid.AskthemenI'veburiedifIwasgentle.Theymighthaveadifferentopinion.(那是很危险的误诊,孩子。去问问那些被我埋葬的人我温不温柔。他们可能有不同意见。)
他并未否认你的夸奖,只是在此之后陈述了一个更为血淋淋的事实。对于你关于“另一个中国”的胡话,他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探究。
Andretirement…(至于退休……)
Keegan的拇指在你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刮擦过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那个词对他而言,比“回家”还要陌生。
Inmylineofwork,wedon'tretire.Weexpire.Usuallyinaditch,orifwe'relucky,inaboxdrapedwithaflag.(在我这行里,我们不退休。我们过期。通常是在阴沟里,或者运气好的话,在盖着国旗的盒子里。)
“……”
Butyou'relookingforaroadback.(但你在找回去的路。)
他突然把话题拉回了你那个关于“遥远中国”的疯话上,扣着你的手微微收紧,力道大得让你指骨有些发痛。仿佛生怕一松手你就会真的消失在那个他无法理解的时空缝隙里。
Goodluckwiththat.TheonlyroadsIknowarelaidwithIEDsandambushes.(祝你好运。我认识的路只有简易爆炸装置和伏击。)
Keegan停顿了片刻。
However…untilyoufindthatroad…youstayonmine.It'sbumpy,it'sdirty,anditsmellslikegunpowder.Butit'sprotected.(不过……在你找到那条路之前……你待在我的路上。它颠簸,脏,闻起来像火药。但是受保护的。)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永远”的承诺。不是关于未来——他给不起那种东西。也不是关于归宿——他自己都没有。只是关于当下的每一秒生存权,关于你站在他的路上时,他会确保这条路上没有IED,没有伏击,没有那些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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