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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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ldo;你回来了。&rdo;坐在床头的高荟荟回过头来，一脸平静。

陆愿抱着胳臂，站住了。只听高荟荟道：&ldo;你知不知道我觉得我就像个笑话。&rdo;

&ldo;你也不能叫我忽视你为什么出现在那里。&rdo;

&ldo;所以呢？是不是刚好一拍两散。&rdo;

陆愿走到床边，低头看她：&ldo;我们需要谈一谈。&rdo;

高荟荟别过眼睛：&ldo;我那天陪同事看亲戚，我……&rdo;

陆愿打断她：&ldo;我知道那是陈崇显。关小姐说你半个月前辞职了。是不是陈先生的高枝更辉煌些？&rdo;

高荟荟像被针扎了一下，愤愤然抬头道：&ldo;换工作是我的自由。不然呢？之前的工作不也是你安排的？我又不是任你摆布的宠物。&rdo;

看到陆愿眼里的惊痛，高荟荟说完就后悔了。陆愿自嘲地笑出声：&ldo;那我也是愚蠢的可以，为了一只宠物。&rdo;

陆愿挥了下手，像是要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ldo;我知道你们早就联系了，我知道你和张意箐复读时就认识，我也知道你家里的事。&rdo;

高荟荟抖了抖，眼里又惊又悔又恨。

陆愿打量她这番表情，语气发凉：&ldo;你不必骗我。&rdo;

荟荟含着泪咬牙道：&ldo;你没有骗我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都有孩子了，还来招惹我。我这算什么！&rdo;

她算什么？她们之间算什么？陆愿忽然沉默。这么多年，她像放风筝一样，不敢抓得太紧，又不甘就此松手，只是风筝线勒的手疼。

她会不会终于厌倦这样的游戏？天知道。

&ldo;你不算什么。&rdo;陆愿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荟荟却冷静下来，脸上有懊恼：&ldo;我们先别说气话。这些都不重要‐‐&rdo;

&ldo;那什么重要。&rdo;

&ldo;我爱你！&rdo;高荟荟急促的说，&ldo;我爱你‐‐世界上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吗？&rdo;

她的眼里有破碎的希望，陆愿想，她的样子傻透了。她说&ldo;我爱你&rdo;的时候总是一幅崇高而幼稚的样子，她就像个没有糖果吃的孩子。她不知道爱情都是没有希望的。

&ldo;那是最没用的东西。&rdo;陆愿迟钝的开口：&ldo;你不会再与我在一起。你迟早会忘了这一切。你会嫁人，像你父母希望的那样。我结婚了，还有了孩子，你不会想和我继续在一起。&rdo;

眼前的高荟荟越发沉寂，陆愿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ldo;分手吧。&rdo;高荟荟突然跳起来说，&ldo;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我们扯平了。&rdo;

她猝然起身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陆愿的影子在极远的地方。她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忍着抱住她的欲望站定了，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紧盯着她开合的唇，好一会才意识到，她是在说&ldo;好&rdo;。

&ldo;我们今天吃火锅好不好？&rdo;&ldo;让我再睡一会好吗？&rdo;&ldo;陆愿今天给我开车？&rdo;&ldo;我们买那只玩偶好不好？&rdo;&ldo;陆愿我想听你唱歌。&rdo;&ldo;帮我看看这个文件吧。&rdo;&ldo;陆愿陆愿庆祝我期末考试进步了吧！&rdo;

记忆里的她皱着眉，又带了笑，总是说：&ldo;好&rdo;。

荟荟忽然大恸，厉声道：&ldo;不好，一点也不好！&rdo;

陆愿想起了她们的学生时代。那时她们穷得只能两人同吃一支冰激凌，可到底是快乐的。两个人穿着校服嘻嘻哈哈走在大街上，太阳那么高那么热，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冰激凌化得很快，刚吃两口就化成液体了。她手足无措地捧着冰激凌，急急忙忙去咬，却又不舍得。高荟荟在旁边手忙脚乱去找纸巾，越急越找不到，两个人都晒得黑黑的，满头大汗。

最终还是找到了，高荟荟仔仔细细帮她手上融化的冰激凌擦干净，低垂的睫毛十分认真。冰激凌味道的手指，冰激凌味道的嘴。她的笑容娇俏：&ldo;以后的冰激凌都交给我好嘛。&rdo;

好嘛？

荟荟醒来的时候，先看到的就是窗外的星光。凌晨的夜，4点36分，晴天才看得见这样的星星。挤成一堆的星星，太耀眼了，像钻石一样。

陆愿不喜欢戴钻石，平常只带一枚小小的银戒，十分普通的款式，内壁刻着她们的姓氏的缩写。但她喜欢，于是陆愿就送她。她把盒子推到她面前，看她欢喜的样子，嘴里却讽刺她的手太丑了，戴出来不好看。

高荟荟恍惚地看过去，借着窗外蒙昧的光，看到了陆愿手指间的那抹银色，像颗星星一样，扎在高荟荟眼里。陆愿整个人陷在深红色的沙发里，披着浴袍，脸朝着窗外，沉默地抽烟，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像只疲惫的猫。她赤着脚，涂了墨绿色的指甲油，大概是墨绿色，光线太暗，高荟荟看不清，也有可能是别的绿。

陆愿喜欢很多颜色，也喜欢尝试各种颜色，花花绿绿的指甲油装满了一个抽屉，不过她只有心情太好或心情太不好的时候才换一个颜色。这个颜色，她是什么时候换的呢？她上一次的颜色似乎是银色，又似乎是紫灰色，高荟荟记不太起了。

空气中是淡淡的薄荷女烟的气味，放在平时，高荟荟早就扑上去往陆愿嘴里塞棒棒糖了。虽然陆愿会嫌吃糖发胖，把糖又塞回她嘴里。口里骂她多管闲事，手上漫不经心地把烟掐灭。

又一根烟吸完了，陆愿去掏烟盒和打火机，正低头点烟，突然，毫无征兆地回头看了过来。高荟荟愣了一愣，陆愿的表情看不清楚。她放下了手里的打火机，烟还含在嘴里。不过她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重新看向窗外。高荟荟套了件t恤走过去，看到陆愿的浴袍上落了很多烟灰，她不并吭声，坐到陆愿旁边。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陆愿重新拿起打火机，把烟点燃，不看她，吐出一口烟雾，道：&ldo;还记得六年前吗？&rdo;

高荟荟记得，但不愿意记起来。

&ldo;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完了，只是没想到还有今天。也许有今天就够了，做人不应该太贪心。&rdo;

&ldo;对不起。&rdo;

&ldo;该说对不起的是我。&rdo;陆愿语气平淡而苦涩，&ldo;是我耽误你。&rdo;

&ldo;你情，我愿。&rdo;

&ldo;你情，我愿。&rdo;陆愿嘴里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她名为愿，却不称心如意。

荟荟大概知道她为什么笑，低头看自己的冰凉的手指。昨晚的记忆混混沌沌，像做梦一样。但是身体的感觉却告诉她，那都是真实。

她缠着她，她不要让她离开。不论是好还是不好，她都不要她离开。她们的窗外是坠落的太阳，原来天已经黑了。那样快，好像是忽然就落下去了。高荟荟想。时光这样快。

陆愿看高荟荟的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是泪，却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焰，像是兽的眼睛在夜里盯紧了猎物。这只兽在啜泣，求她不要离开。她在心里说，最后一次了。

陆愿的手很凉，高荟荟想，真凉啊。对着陆愿就像对着一个陌生人，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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