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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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那是一次急战前的半夜时分，李克农提着一瓦罐鸡汤面条进了罗长虎的门。此时，罗长虎正伏案翻看研究一堆密码材料，眼睛几乎贴在了纸上。听到有人进来，他头也不抬，说：&ldo;去给我打盆冷水来，越冷越好。&rdo;李克农放下瓦罐，端起脸盆到外面打来了一盆水。罗长虎站起身，摸摸索索地走到盆前，一头浸到了冷水里。片刻，他擦干头，冲李克农问：&ldo;你是谁？&rdo;李克农这才看清罗长虎眼睛红肿的只剩一条缝，已经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了。李克农把他拉到灯光下，仔细看了他的眼，说：&ldo;长虎同志，你可能患了严重的角膜炎。你不能再这样玩命工作了，现在赶快到卫生所去治疗。&rdo;罗长虎听出是李克农，马上不好意思起来，片刻却又强硬地说：&ldo;我现在不能离开，今晚我必须破开这个该死的密码。&rdo;李克农大声说：&ldo;这是命令，你必须停止工作去看医生。&rdo;罗长虎坐回桌前说：&ldo;你枪毙了我吧，否则，我不会出这个窑洞的。我现在还能看清字码，谁停止我的工作谁就是对前线战士的生命不负责。&rdo;李克农大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带医生进了窑洞。李克农说：&ldo;给他强行治疗。&rdo;两个医护人员强按着为他清洗了眼睛，涂上药膏，用纱布包了起来。可转眼又被他扯下来，扔到了地上。李克农火了，说：&ldo;再违背命令我处分你。你把眼包起来，我来当你的眼睛。我给你读资料，你用脑思考，我们一起研究分析。&rdo;罗长虎这才停止吵闹，让医生包了眼，和李克农一起研讨到天亮。

这之后，罗长虎的孤傲脾性和不合群的表现得到极度张扬。他把自己关在窑洞里专心破译密电时，不允许有人去打扰。有几次前去送饭的叶真真都被他轰了出来。叶真真并不恼，反而嘻嘻地笑。她说：&ldo;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快干完一件大活了。&rdo;结果不多时，他就破译了一份敌密报。

在即将展开的青化砭一战的前几天，李克农急需相关情报，罗长虎也正心急如焚地破译敌台密电，把自己关在窑洞里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李克农前去敲门，罗长虎不予理睬。当门第三次被敲响时，他大吼着别人听不懂的骂人的俄语，拉开了门，见是李克农，就把嘴闭了，却&ldo;铛&rdo;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子弹从耳边擦过都不生丝毫怯意的李克农，这次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李克农在门外踱了两个多小时，才见罗长虎把门打开。李克农进了洞，罗长虎却一声不吭地趴在桌上睡着了。桌子的一头放着已破译的敌军密报。李克农把自己的衣服披在罗长虎身上，拿着密报冲出了窑洞。

青化砭一战活捉了国民党的一个旅长。李克农把缴获的一块怀表亲手送给了罗长虎。

罗长虎接过怀表，忙乱而随意地向李克农敬了个礼，一句话没说，就又伏案弄起了密报。

李克农一走，那个曾与罗长虎&ldo;争夺&rdo;叶真真的张师长骑马而来。他下马二话没说，一把提起罗长虎放在马上。

这张师长带罗长虎策马在山沟里急驰几十里。他意在吓唬惩罚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怪人。

一头扎在密报堆里的罗长虎，突然被一双大手抓到了马上，先是惊出一身冷汗。跑出一段路程后，他的思路又续上了。他紧抱住张师长的后腰，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一声不吭地任他在山沟里飞奔。

罗长虎陷入深思。耳边的风，两边的山，屁股底下狂奔的马，都没能把他从思索密码中拖出来。

跑了一圈回到窑洞前，张师长笑哈哈地把罗长虎提下马，本想看罗长虎被吓得尿裤子的笑话，没想到罗长虎却精神头十足地跑进洞，挥笔&ldo;刷刷&rdo;地写了一阵，然后，把几张纸投到了发愣的张师长脸上，叫道：&ldo;快快把这几份重要报送到指挥部，误了战机，老子打你个大小便失禁。不过，这次老子还要给你请功，是你的恶作剧激活了我的思路，在你的马上破译了敌军这个重要密码。&rdo;

张师长昏头晕脑地疾马而去。

有人开始对罗长虎&ldo;目中无人&rdo;提出严厉批评。

李克农说：&ldo;我喜欢并要嘉奖这个目中无人的人。&rdo;

叶真真说：&ldo;这个人把心都用在电台和密报上了，他走火入魔了。他不但眼里没人，心里也没人了。他已经一个月没见我一面了。我请求大家不要怪他。对他的无礼，我代他向大家道歉了。&rdo;

大家就笑说：&ldo;罗长虎连漂亮夫人都不放在心里，冷落在一边了，咱们还计较他个啥呀。&rdo;

罗长虎从此奠定了他的中共情报专家的地位。

罗长虎、叶真真跟随中央机关转战黄土高原，在艰苦的战争中酿造爱情、品味幸福的日子，在1947年10月的一天突然被打破。俩人被叫到处长屋里进行谈话。

整整三个多小时的紧张谈话结束后，罗长虎、叶真真满脸神凝重地走出了处长的屋门。一出屋，叶真真的脸上就绽开了花，唱起了那&ldo;影子战士之歌&rdo;。很少唱歌的罗长虎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来。唱到&ldo;誓无声智力快刀破敌顽，立壮志拧沙为绳也不难&rdo;时，俩人重重地相互击了一掌。罗长虎兴奋地说：&ldo;到新的战场上大干一场吧。北平的地下党生活会更刺激、更过瘾。&rdo;叶真真挨近他走着，说：&ldo;北平是我向往已久的地方。我要用实际行动，为尽早解放这座美丽的城市大干一场。可惜，我俩不能以夫妻名义在一起开展工作。&rdo;罗长虎脸上没有一丝惋惜的表情，说：&ldo;组织上规定我俩各负责一摊，未经批准互相不能私自见面。话又说回来，我俩就是想私约也不可能，因为你我根本不可能知道对方在哪儿工作。这样也好，我们都能集中精力大干一场了。&rdo;叶真真立马不高兴了：&ldo;好像现在我经常影响你工作似的。看上去你对你我分离很高兴，没有一点忧伤。&rdo;罗长虎见叶真真没完没了，就说：&ldo;你知道，我心里把工作放得位置很重，只要能做出大贡献，儿女情长可暂时放一放。&rdo;叶真真说：&ldo;你以为天底下就你罗长虎觉悟高呀？&rdo;说完，一人独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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