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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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那是肯定的。&rdo;&ldo;那么，我现在将我父亲的遗物转交给你，&rdo;张启东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个小木盒，推了过去。穆昱宇接过来，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枚勋章，他一下子坐正了，这种勋章他并不熟悉，一时半会判断不出是什么类型，但它被保存得很好，虽然年代久远，可仍然锃亮崭新，足见是被人珍惜的东西。&ldo;我父亲一辈子都是军人，如无意外，我也是，我儿子也会是，&rdo;张启东淡淡地说，&ldo;对军人而言，荣誉是比性命都重要的东西，这块勋章记载他的荣誉，是他年轻的时候打过胜仗，出生入死的证明，老头子在世的时候可宝贝这个东西，藏着不让我们碰一碰，我还以为他最后要跟这东西合葬，没想到……&rdo;穆昱宇微微眯了眼，随后盖上盒子。&ldo;你可以不在意，在别人眼里，它可能就是一块破铜片，可如果你经历过枪林弹雨的洗礼，就会知道这东西是拿命换来的，它的价值不可估量。&rdo;&ldo;我没看低的意思，&rdo;穆昱宇说，&ldo;我只是怀疑这么做有什么意义。&rdo;&ldo;我也怀疑，&rdo;张启东笑了，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ldo;跟你不同的是，我了解这块勋章代表什么，所以除了怀疑，我还愤怒过。&rdo;穆昱宇看着他，了然地点头，一针见血地说：&ldo;你替你的母亲感到不值。&rdo;&ldo;是的，&rdo;张启东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笑了笑说，&ldo;我母亲虽然出身农村，没读过什么书，但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军功章如果真能分一半出来，那理所当然也得归她，可我父亲，总之我没办法不愤怒。&rdo;穆昱宇漫不经心地说：&ldo;我的母亲一辈子不结婚，临去世前居然要求跟你父亲的照片合葬，对此我也很愤怒。&rdo;张启东一愣，随即问：&ldo;我父亲的照片？&rdo;穆昱宇大大方方地点头，看着他，然后说：&ldo;是很多年前，你父亲亲手赠予她的，我对此也不能理解，但是……&rdo;他想起那时倪春燕劝自己的话，忽然心里一痛，哑声说：&ldo;但是，那只是她心里头存着的一个念想，我可以从我的角度判断她这么做毫无意义，但我不能替她断定，她这么做高不高兴。&rdo;张启东沉默了，随后说：&ldo;没错，我父亲大概也是这样，存着念想，可到底也只是念想而已。发乎情止乎礼，这种事，我反正是没法认同，但年纪越大，倒是能对此宽容点看待。无论如何，你母亲从未伤害过我的家庭，而我父亲，也从未因为你母亲做任何令家庭蒙羞的事。这个时代离婚结婚越来越随便了，他们的克制，倒让我有点肃然起敬，&rdo;他笑了笑，温和地说，&ldo;说到底，为人子女，只能要求父母一辈尽到做父母的责任，尽到教育爱护子女的义务，但实在无法强求他们的感情归属。&rdo;&ldo;是的。&rdo;穆昱宇点头，忽然笑了，说，&ldo;我妈其实也没亏待自己。她除了不结婚，活得挺自在的。&rdo;张启东点点头，淡淡地说：&ldo;是吗，那就好。&rdo;&ldo;你的母亲……&rdo;穆昱宇迟疑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的勋章问，&ldo;她不介意吗？&rdo;&ldo;怎么说呢，她是一个务实的女人，没那么多想法，&rdo;张启东叹了口气说，&ldo;我爸守着她过了一辈子，她知足了。&rdo;穆昱宇沉默了一下，说：&ldo;放心吧，我会好好处理这个，哪怕是出于对我妈的尊重。&rdo;&ldo;谢谢。&rdo;张启东站起来跟他握手，正色说，&ldo;很高兴认识你，今天聊得很愉快，我想我们以后可以成为朋友。&rdo;&ldo;我的荣幸。&rdo;穆昱宇也同样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他与张启东告辞后走出那家酒店的时候，天空突然飘下了雪珠子，他没有让孙福军立即去取车子，而是走了几步，摊开手掌，看着小雪花落到手上，片刻后融化成水。天气很冷，呵气成霜的夜晚，目之所及一切都带了点蓝，唯有一簇簇的灯光，在一众深蓝中，带出一点明晃晃的橙来。好比生活的芯，让冷的硬的浓墨重彩的打击一重重包裹着，可到了底，却还有一团活的热的盼头在里头一动一动，可以让人对那些冷和硬都忽略不计的。穆昱宇看着看着，忽然眼眶有些湿润，这个时候他想了很多，他想起自己的生母，那个低着头刺绣的女子；想起穆珏，那个珍藏着一张照片的女子；他想起倪春燕，那个用一本相册剪下报纸杂志的女子；他想，这些女人真傻，可他也知道，在这些女人看似微不足道的念头跟前，他的那些理性原则，利益算计，男性野心和抱负，其实也未见得，就比人高贵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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