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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炳德哼了一声,悠悠说道:“这是饥民干的,树皮都被扒掉吃了。”
沈鉴道:“我不信,那是人吃的东西吗?”
钱炳德连连冷笑:“你们这些少爷懂个屁的民间疾苦?等你饿极了,更难入口的东西也吃得下。”
他同样望向无边无际的荒原,低声道:“你这样清高的人肯定看不起我,觉得我爱钻营、无耻。可你知道吗,我无非只想要一点安全感而已。要是丢掉官位,我很快就会变得像这些人一样,在冬天里冻死、饿死……”
他又笑着摇了摇头:“你是个足够重要的人,所以应该永远不会懂吧。记着,千万别让自己变得没用……”说罢,他放下车帘,闭目养神起来。
所以两人都没有看见,一条大河出现在前方。河上三点白帆如同招魂幡般舞动。
蓦然间,只听军士大吼道:“什么人?”紧接着马匹嘶鸣,一阵大乱。
车厢中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拔出武器。钱炳德小心翼翼的将窗帘掀开一角,却不料“嗖”的一声尖啸,一支羽箭不偏不倚的射中他两眼间。
钱炳德身子一阵抽搐,乱箭飞蝗般射来,他噗通一声倒在血泊中。
沈鉴急忙伏下身子,只听四壁砰砰作响,有的东西飞进车厢,竟是石块、土坷垃等物。
外面三五百饥民如潮水般涌来,军兵大惊失色,喝道:“上前一步者杀无赦!”但话音未落人潮就到了。他们羸弱不堪,武器也不过就是耙子、锄头等,本来绝非正规军的对手。
然而一行军士只有十来个,哪能敌得过数百人?更重要的是,饥民根本不怕死。那几匹活蹦乱跳的高头大马在他们眼中比命还重要。
只过得片刻,身经百战的军士便死在乱棍之下。饥民一哄而上,将马匹扑到,甚至不等死透便直接撕咬起来。
咀嚼声咯吱作响,混着马儿的悲鸣在荒原回荡,场面活像地狱中小鬼吃人的情景。
饥民们吃了些肉,稍稍恢复些理智。为首的说道:“大伙儿把马肉切成块,骨头留着熬汤。再看看车里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众人打开车厢,只见两具尸体,便拿了武器、外衣、靴子,然后一哄而散。
至于金银财宝,全被抛在地上。
北风卷过,车队也如同树木一样,被扒得干干净净。
许久之后,周围再无一点声响,沈鉴突然睁开眼。
他拔掉自己插在身上的箭头,光着脚顶着寒风向远处走去。
这一走便是三天,而眼前的景物几乎未曾变过。沈鉴一粒粮食都没下肚,此刻饿得双腿发软,眼冒金星。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一条狗叼着骨头经过面前,他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抢。
可惜,那种好事只能想想罢了。
翻过一座山梁后,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皆是扶老携幼逃荒的饥民。沈鉴混在人群中没日没夜的往前走,忽然见路边横着一副精光的牛骨,他心想:也许我的命运最后就是这样吧。
牛骨旁,有人倒下了。一个干瘦的僧人过去,握住尸体的手诵经。
沈鉴不禁问道:“都这样了,念佛有用吗?”
僧人用干硬如刀的声音回答:“有用,能度人。”
沈鉴哈哈大笑,风沙掠过,笑声中是说不出的愤怒。
僧人却摇头道:“你想错了,不是度他,是度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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