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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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夜飒终于察觉出她今夜的反常，腹中诡异的剧痛终于袭来，双腿如灌满了铅，半步都挪不动。他骇然大惊，扬声叫四德，却好半天都无人应他，急怒之下猛地把案桌上的杯碟茶盏哗啦啦掀了一地。茉岚跪坐在地上，望着他微笑：&ldo;别白费力气了，这酒里最毒最毒的鹤顶红，世上无药可解。&rdo;

夜飒急红了眼瞪她，&ldo;对朕用毒，你竟如此恨朕？&rdo;

&ldo;是，我恨你。&rdo;茉岚撑起身，慢慢凑过来，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吃力地抚上他的脸，她本来久病，憔悴惨白的面颊这样缓缓一笑，当真形如鬼魅，&ldo;皇上，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所以我唯一能想到的解决方式，就是让你陪我一起死。&rdo;

乱局一直持续到朝颜闻讯赶来，安插在麒麟殿的人壮着胆子窥到殿里的秘密，立马传话到一墙之隔的昭阳殿。朝颜赶来时便看到满地的狼藉，茉岚口中不住呕着血仰在地上凄然惨笑，而夜飒满脸大汗，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ldo;皇上……皇上……&rdo;朝颜上前扶住他，欲将他唤醒，他大约痛得不行了，挣扎着喊出一句&ldo;阿嫣，救我！&rdo;却是一口白沫和着殷红的血吐了出来，整个人顿时晕厥了过去。

朝颜大惊，下意识就欲命人快去传御医来为他解毒，这话还来不及出口，身旁的串珠却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朝颜转过脸，就看到串珠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的暗示。

她身体顿时僵住，脑中轰然一声，终于明白了什么。那两股诡异的念头在心底瞬间磅礴翻腾，令她不知如何取舍。思绪浮浮沉沉，漂浮不定。

到最后，终究是冷了心。朝颜慢慢放平了夜飒晕厥的身体，试了试他的鼻息确定还能否撑得下去，才伸手在他袖中试着一阵摸索，果然从里面取出一两寸大小的御制私玺。天子私玺，见者如天子亲临。夜飒的习惯从未改变，一直都将它随身带着。朝颜将私玺交由串珠，&ldo;你即刻出宫，带着它去御史府，命左仆射、御史中丞二人即刻奉圣旨率人封闭京畿九门，内宫宫门，今日麒麟殿在场各人一律拘禁，不许任何人私传消息。&rdo;

四德已经赶了过来，听了朝颜这番话当即怒声质问：&ldo;皇上身中剧毒，娘娘为何不立即让人传御医来为皇上解毒，而是封闭九门宫禁，秘而不宣？&rdo;

朝颜转过身淡淡看他一眼，仅对左右吩咐：&ldo;四德公公多年服侍皇上鞠躬尽瘁，如今也是时候该歇着了，你们带四德公公下去，务必要伺候得尽心，尽力。&rdo;左右几个内官会意当即上前。四德挣扎着怒吼：&ldo;你们这是假传圣旨，谋朝篡位！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rdo;

内官们一拥而上，不顾他的挣扎飞快塞了他的嘴迅速押了下去。朝颜又对芳辰道：&ldo;即刻命人准备快马，命东平王天黑之前，务必带兵赶入宫中。&rdo;

宇文晋磊现今还在回京的路上，若她不曾料错，前日应已过了玉门关。如今以她一人之力，如今虽得占先机以夜飒私玺假传圣旨禁闭九门，却也至多只能撑到入夜，若宇文晋磊能在天黑之前赶回，便有了八成胜算。

成与败，在此一举。

最好不见，最好不念（尾声）

混乱过后，所有人都匆忙退了出去，直到殿里只剩朝颜茉岚二人，茉岚还有些气息，整个人恹恹躺在地上呆滞地望向朝颜，半晌喃喃：&ldo;你竟真的狠下心不肯救他……现在的你，和过去一点也不像。&rdo;

朝颜道：&ldo;不要再跟我提过去，过去于我的意义只有一个，就是让我不想再回到过去。&rdo;

茉岚呵呵直笑，&ldo;若非他对你一再纵容，你以为你能笑到今日？&rdo;

朝颜笑：&ldo;我有今日不干你事，而你有今日，完全是咎由自取。知不知道一想起是你进谗害死无辜的杨烨，我就恨不得活剐了你。&rdo;

茉岚道：&ldo;原来你一早就知道，所以你就借着废后的手，挑拨她害死我的孩子？可是稚子无辜，你要报复，尽管来找我就是了！&rdo;

&ldo;因果报应，若非你当年一意挑拨皇后暗害我与夜羲在先，居心歹毒一心除我在后，又怎会有今日丧子之痛？我自问与你无怨无仇，是我应该问你为何你要处心积虑一直暗中害我？&rdo;

茉岚早已毒发攻心，一阵剧烈的猛咳过后才喘着气道：&ldo;因为我恨你。&rdo;

朝颜问：&ldo;为什么？&rdo;

&ldo;我嫉妒。&rdo;

朝颜悄然苦笑，&ldo;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嫉妒？&rdo;

一滴泪从茉岚的眼角轻轻滑出，她却是轻轻地一笑：&ldo;你不明白，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因为你不是我。&rdo;

她的身体在地上一阵痛苦地抽搐，手指先还微微痉挛了几下，临到最后，渐渐僵直不动了，更多的血自她嘴角涌出，沿着耳腮一滴一滴地淌下，然后凝结。终于，归于永久的安寂。

仅在半个时辰后，左仆射梁澄、御史中丞崔冀二人奉圣谕封闭京畿九门，守城武将虽先还有迟疑观望，甫见得夜飒私玺后再不敢推诿，当即封闭门禁。

一切部署妥当，御医这才得了诏令奉召赶了过来，匆忙为夜飒把脉下药。杨太后及至此时才得到消息，匆匆赶至未央宫却被内官拦在门口，道是皇帝龙体不豫，任何人不得擅扰。杨太后大怒，&ldo;怎么，皇帝是哀家的儿子，现在他病了，哀家连儿子都见不得吗！&rdo;

内官们都是朝颜心腹，此时面对太后威仪，只垂着头道：&ldo;请太后息怒。&rdo;

杨太后道：&ldo;早上还好好的，为何到了下午就卧床不起，你们到底背地里做的什么勾当！去把里面那个女人给哀家叫出来！&rdo;

&ldo;皇上如今正在病中，母后若真心疼他，就不该在此高声喧哗。&rdo;朝颜从内殿缓缓出来，神态闲适，不卑不亢。

杨太后正在气头，见她便叱道：&ldo;谁给你这个胆子不准让朝臣见皇上？你们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谋朝篡位，伪造诏书！&rdo;

朝颜微微一笑，&ldo;这些事皇上自有谋划，不是臣妾应该干预，也更不是母后能干预的对么？&rdo;

&ldo;放肆！&rdo;杨太后握紧了手中拐杖，拂袖怒道：&ldo;你这个前朝废后有什么资格在哀家面前放肆！还不速速让开，待哀家进去看过皇帝后再行治你的罪！&rdo;

说罢抡起手中拐杖就要往朝颜身上打去，不防半空就被一侧随侍的内官牢牢拽住。又见一队戎装佩剑的羽林卫迅速奔来，齐身叩首道：&ldo;臣等护送太后回宫！&rdo;

朝颜冷冷道：&ldo;今日乃非常时期，太后年事已高，不宜在此久留，太后若自己不肯回去，那臣妾便帮您做主了。&rdo;

九门封禁，自己已然深陷软禁，杨太后心中明白大势已去，这回却是渐渐平静下来，只像是累极了般，撑了拐杖冷冷道：&ldo;不必了，哀家担不起你的好意。&rdo;

宇文晋磊在酉时末及时赶回了京城，来得比朝颜预期还要快。及至此时，虎贲中郎将、武尉将军等忠心效主不肯屈服的武将被秘密处决，京城内外兵马大权已经被她这边的人交接完毕。

大局已定，夜飒遇刺受伤的消息这才明发，外殿各宫的妃嫔闻讯赶来，又听传闻说皇帝伤势严重，怕是过不了今夜。呼啦啦满殿莺莺燕燕此时都一个接一个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也不晓得是在为夜飒哭，还是在为她们自己哭。

朝颜最见不得女人哭声，心中一阵烦乱，拂袖就往殿外走。

再往外，便是群臣的聚集处，朝颜甫走至门口，便看到人群中宇文晋磊，半年未见，他一身风尘仆仆在人群中目光灼灼望她，最后微微一颔首，她立时领会，心中一块大石总算就此落下。

只剩下他与她了。

外面的天色渐渐黯淡去，朝颜站在窗前，面容隐没在帐帘的阴影下，声音带着无尽的疲倦，&ldo;御医怎么说的？&rdo;

&ldo;至毒的鹤顶红，本就棘手，加之拖延了一个时辰，回天乏术。&rdo;宇文晋磊简短明了地回复给她最终的结果。

她听了再不说话，目光只是飘忽地望向远处暮色里未央宫黑压压的宫阙楼阁。今夜的天空一颗星星也没有，如此安静的夜，仿佛还是她刚嫁进宫的时候，那时的每个夜晚都是这样，身边全是陌生的宫人，串珠芳辰还没有调派来服侍她，夜羲还不曾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偌大的皇宫，没有一个人陪她说话，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她，她能做的，不过是在漫漫长夜里抱膝守在窗边数着天上的星星，最后独自睡去……

其实，那不过是短短十年前的事，现在想来，却已比半辈子还要久远，远到她已经记不起那时候自己的模样。

&ldo;后悔了？&rdo;宇文晋磊在身后问，声音分明温柔似水却如寂夜洪钟惊断了她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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