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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梁椋就像是突然冒出了棱角,虽然不至于唬着她,但却让她难以接受。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梁父却是发作了,他沉声喝道:“你怎么说话的!是不是长大了就管不住你了?你看看你做的是些什么事!”
梁父说着,从手边的文件袋里倒出了一堆照片。
梁椋一看,脸色一下就变得惨白。梁母的哭声又影影绰绰响起,梁椋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眩晕。
“这是哪来的?”梁椋抖着声音说道,这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的事情曝光而害怕,他是愤怒,愤怒当初那些让他不堪的照片竟然来脏他母亲的眼!
“你别管哪儿来的!这是不是真的!”
“是。”梁椋干脆地答应着,从小到大,第一次直视着父亲的眼,那些被遗忘的怨恨再次涌上心头,愤怒麻痹了他的恐惧,也助长了他的愤怒:“我是同性恋,从小就是。可你现在才知道,不是吗?”
听到梁椋坦然地承认,一屋子的人都愣了下,随即就是暴怒、失望、伤心,已经被长久固有思想禁锢下的羞耻感。
看到梁椋的父母都安静下来,那个女人又开了口,不过因为梁椋之前的‘冒犯’,她的语气已经算不上好了:“梁椋,这男人喜欢男人,很容易得艾滋的。而且这种事……让别人知道了,你爸爸你妈妈甚至你们亲戚的脸面往哪儿搁啊?其实女孩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侄儿小黄就耍了个朋友,女孩儿虽然普通,但好歹是个持家过日子的。你跟你爸妈认个错,谁年轻时候没疯过。他们也不会怪你,姨刚好有一些认识的朋友的女儿,你有空看看。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该定下来了,别眼光太高,免得高不成低不就的。”
等到那女人说完后,屋里人的视线都落在梁椋身上。梁椋冷笑一声,却是转过了身,看着自己的母亲。梁母的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眼泪,满是无助和脆弱。这个在梁椋眼里又是母亲又是父亲的角色的女人,一个人操劳过活都没有抱怨过的女人,此时让两来年个心疼又愧疚。
可是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
“妈。”梁椋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梁母的手。他深呼吸了一下,说道:“我喜欢男人,这是天生的,这也不是病。我觉得愧疚,是因为我不能让您有一个美满的晚年,也不能给您一个孙儿或者孙女,可是我不因为我是同性恋而觉得羞愧。妈,我是同性恋不代表我就是变态、就是渣滓、就该低人一等。我照样挺得起脊梁做人。
而且,我的性向是不会改变的,我也没有坑害过谁。您常看病理和养生方面的书,那您也该知道,艾滋并不是同性恋的专属病。而且你也该了解我,我不是滥交的人——”
梁椋的话还没说完,梁父就一拍桌子,怒喝:“那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梁椋回过头,冷笑一声:“你觉得这是我拍的吗?”
梁父哑然。
梁椋继续笑着说道:“这种‘艳-照’,错的是做这些事的人吗?如果有人拍了你跟姨的私密照片,是不是也代表你做的事就是伤风败俗了!”
“闭嘴!没大没小的!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爸吗!”
“那你心里有过我这个儿子吗!”
梁椋一声怒吼过后,仿佛所有愤怒都找到了宣泄口,童年时期的孤单和受到的冷暴力,那种痛苦而灰暗的过去,终于不再抑制发霉,梁椋嘶吼着,眼泪自顾自地掉了下来。
“我从小到大,你对我关心过多少?你来过我几次家长会?我高中时候你来看过我几回,我大学时候读的什么专业你都不知道吧!唯一来的一次还是来让我签卖房协议,你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多问,一分钟都没多留。其它的我都不用说了,你说我心里没你这个爸,那我问你,你有把我当你儿子吗?哪怕一天?
你总是说我对你们冷淡不亲热,如果你是我,你经历了你们对我做的一切,你扪心自问,你亲热得起来吗!”
梁椋狠狠地抹掉了眼泪,眼睛都布满了血丝,他说道:“还有这一次,我不知道是谁给你们的这些照片。但你拿到的第一反应不是来询问我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而是来指责我伤风败俗。且不说这些和情人做的事本就是正常的,就算是我苟且、是我浪荡,可这件事中受害的人是我!就因为这些被别人偷拍的照片,我辞掉了李氏集团的工作。我不敢跟你们说原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因为我是个同性恋而觉得没面子,抬不起头——毕竟,我这个儿子不过就是你用来撑面子的工具。
而现在,你凭什么来让我‘改邪归正’?你对同性恋根本没有任何了解,就说这是病这是脏,你这种居高临下来谴责我的姿态,是以为我会跪在你面前悔过吗?
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的是男人,这-改-不-了。”
二十多年的压抑,二十多年的心疼和失望,统统转化成了怒火,焚烧了那粉饰太平的假象,露出这个家庭无处遁形的伤痕。
梁父咬紧了牙关,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呼吸急促,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而梁母反倒慢慢止住了眼泪,心里难受地别过头去。
梁椋的苦,做父母的何尝不知。只是他们以为‘长大了,懂事了,就能理解一切’,却忽略了理解不等于原谅。那个童年时代的梁椋,一直住在梁椋的心里,那种孤单和被至亲之人忽略的痛楚,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恰在这时,房门再被打开,梁椋的叔(继父)拿着摩托车的安全帽走了进来,一进屋就愣了下,然后看到梁椋和梁母红彤彤的眼,脸色也凝重起来,第一次认真地看向梁父:“这是怎么了?”
梁椋的父母都没有说话,却是那个女人脸色也不太自然地指了指桌上的照片,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梁椋冷冷看了那女人一眼,却也没有阻止她的动作,梁椋只觉得冷,从心脏到血脉、从血液到皮肤,浑身每一寸都透着寒气,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冰柜……
“这是哪个拍的!”梁椋的叔一声怒喝,他本是庄稼汉子出生,人憨直,从梁椋高中开始,学费和生活费就是梁母和他叔承担,可以说相比于梁父,这个男人给梁椋的关怀更像一个父亲。
“哪个狗-日的这么缺德!”他怒骂两声后就转向梁椋,戳着梁椋脑门骂:“你也是,这种事哪有趴到落地窗上做的,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到吗,啊!”
梁椋一愣,心里莫名涌出一股热流。森冷的身体似乎麻木了,这时候微微回暖,就连指尖都泛着疼。
梁椋的姨却脸色古怪一阵,提醒道:“邓哥,你看清楚了,那,那是个男人。”
梁椋咬着牙,低头看着地面不说话,心里却对那女人激出了一股恨意。
梁椋的叔眉头一竖,他本长得粗犷,此时眉头一皱,现出几分凶悍来,倒唬得那女人往椅子里缩了缩。梁椋的叔走过去把照片一把抓起来,收好往文件袋一塞,然后才说道:“我看得清楚,男的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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