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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庄的炊烟裹着玉米饼香漫过篱笆时,白骨精正蹲在老槐树下,用枯枝在地上画着“因果”二字。她的指节还沾着昨夜给忘忧花浇水的泥,发间的银簪在风里晃,映着晒谷场上跑跳的孩童——那些孩子从前见了她就跑,如今却追着她喊“花婆婆”,手里举着刚摘的野菊。
“大王的‘因果树’该结果了!”
脆生生的喊声从晒谷场传来。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挎着竹篮跑过来,篮里装着刚收的“同心豆”:“我阿爹说,这是您教咱们种的‘因果豆’,豆荚里藏着去年的愿望!”她踮脚把篮子举到白骨精面前,发间的红绳晃得人眼晕,“还有……这是山下王阿婆送的桂花糕,她说‘给花婆婆尝尝,甜得能抿嘴’。”
白骨精接过桂花糕,指尖触到糕点的软。她望着晒谷场上的景象——原本堆满稻草垛的场院,如今支起了竹编的“因果摊”:李婶在晒“忘忧茶”,阿梨在绣“因果帕”,连最调皮的小机灵都蹲在角落,用树枝在地上画“因果图”。
“好。”她摸了摸小丫头的头,“把豆荚分给大伙儿,每人剥一颗——记得,剥的时候要想着今年的新愿望。”
小丫头眼睛亮起来:“知道啦!我还要给每颗豆荚系朵花!”她蹦跳着跑开时,竹篮里的桂花糕掉出两块,滚到晒谷场边的老井旁,被路过的张阿婆捡了起来:“花婆婆,您这糕子甜得很,给俺家虎子尝尝?”
白骨精望着张阿婆怀里的虎子——那孩子从前总躲在她身后哭,如今却扑过来拽她的衣角:“花婆婆,您种的忘忧花真香!”她蹲下来,把桂花糕塞进虎子手里,忽然想起五百年前,自己屠村时,这孩子的外婆曾跪在她脚边,求她“放过我家小虎”。那时她嗤笑:“放过?你孙女昨儿还踩了我的白骨。”
“花婆婆,”虎子舔着嘴角的糖渣,“您说,因果是啥?”
白骨精望着老井里晃动的倒影,忽然笑了:“因果啊,是你种下的豆,结出的果;是你给别人的甜,回到你嘴里的甜。”她指了指晒谷场上的“因果摊”,“就像阿梨绣的帕子,上面绣着‘平安’,你送出去,收到的人念着,这帕子就成了平安的因,结出平安的果。”
正说着,晒谷场传来喧哗。几个穿粗布衫的汉子抬着口大木箱撞进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壮汉,额头上还沾着木屑:“花婆婆!俺们是后山的猎户,听说您这儿有‘因果豆’,给我们留两斤!”他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包“因果豆”,“俺们村的小栓子说,他奶奶病了,想吃您种的豆,说‘吃了能好’。”
白骨精接过豆包,指尖触到包纸上的字迹——是小栓子歪歪扭扭写的:“花婆婆,我奶奶说,她年轻时帮过您,您要记着。”她忽然想起前日清晨,小栓子的奶奶拄着拐杖来陈家庄,往她怀里塞了把晒干的野菊:“花婆婆,我年轻时在山里采药,遇见过您。那时您蹲在尸堆旁哭,我给过您半块烤红薯。”
“好。”她把豆包塞进壮汉手里,“明儿个我让小桃给你们送去,再带两斤蜂蜜——给小栓子的奶奶泡水喝。”
壮汉愣住:“花婆婆,这豆……不值钱?”
“值钱。”白骨精笑了,“比金子还值钱。”她指了指晒谷场上的“因果摊”,“这豆能治病,这帕子能暖心,这茶能解愁,可再贵的东西,也比不过人心的记挂。”
壮汉似懂非懂,抱着豆包走了。白骨精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五百年前,自己为求长生,盗取人参果时,曾被村民用“因果豆”编的草人诅咒过——“妖怪,你会遭报应的!”那时她嗤笑:“报应?我连魂魄都不怕,还怕草人?”如今她摸着豆荚上的纹路,忽然觉得,这豆荚比当年的人头更重。
“花婆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悟空扛着金箍棒跑过来,棒身上还沾着前日打妖怪留下的血渍——不过此刻他正咧着嘴笑,“我刚从南海回来,龙王说送咱们两车‘南海珊瑚’,最能结因果!”他把珊瑚倒在晒谷场中央,“这珊瑚五颜六色的,放在因果摊上,能镇住所有不好的因。”
白骨精望着珊瑚,突然笑了:“大圣,你这哪是送珊瑚?是送‘海的因果’。”
“嘿嘿。”悟空挠了挠头,“俺老孙现在啊,就爱干这种‘接地气’的事儿。前日在东海,我帮珊瑚精种珊瑚;昨儿在北海,我教鲛人养珍珠——你说,这比打妖怪有意思不?”
“有意思。”白骨精摸了摸身边的小桃,“比当妖王有意思多了。”
日头渐高时,晒谷场上的“因果摊”越发热闹。阿梨绣的“因果帕”被抢空了,李婶的“忘忧茶”飘着清香,小机灵的“因果图”上画满了笑脸。白骨精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孩子们举着豆荚跑跳,听着老人们唠着家常,忽然想起唐僧说过的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那时她觉得这四个字虚无缥缈;如今她看着小栓子的奶奶喝了忘忧茶,咳嗽减轻了;看着张阿婆的虎子举着桂花糕,追着蝴蝶跑;看着猎户们把豆包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忽然懂了——所谓因果,不过是有人愿意弯下腰,把善意的种子,种进别人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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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婆婆!”
小桃举着个红布包跑过来,布包里露出半截木牌:“我把‘因果树’的豆荚都剥了,您看——”她展开布包,里面躺着二十颗豆荚,每颗都系着野菊,“这是给您的,您种的因,结出的果。”
白骨精接过布包,指尖触到豆荚的温度。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梁,忽然想起五百年前,自己站在白虎岭的山顶,望着被自己毁掉的山林,心里只有“痛快”;如今她站在陈家庄的晒谷场上,望着满场的笑声,心里却像揣了团暖烘烘的火。
“小桃,”她轻声说,“把这些豆荚埋在因果树下——等明年春天,它们会发芽的。”
小桃应着去了。白骨精望着老槐树的影子,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阿骨,你会有报应的。”那时她哭着说:“我不怕!”如今她摸着发间的银簪,摸着怀里的布包,忽然笑了——她的报应,早就来了。是晒谷场上的笑声,是孩子们的“花婆婆”,是村民们的信任,是每一个愿意对她好的眼神。
远处传来村民的喊声:“花婆婆!十五的赏花会,咱们要扎最大的花车!”
白骨精笑着应下,往因果树走去。路过老井时,她看见井沿上不知谁刻了行小字:“因果有报,善恶有终。”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子认真劲儿。
“花婆婆!”小桃举着水瓢跑过来,“因果树喝饱水了,都抽新芽了!”
白骨精蹲下来,望着新芽上沾着的露珠。阳光穿过雾气,在芽尖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她忽然想起悟空说过的话:“最厉害的法术,是让星星在人心里亮起来。”那时她觉得这法术遥不可及;如今她看着新芽在风里摇晃,看着小桃蹦跳的身影,看着村民们忙碌的背影,忽然懂了——所谓法术,不过是有人愿意弯下腰,把善意的种子,种进土地里,种进人心里。
灵山钟还在响,一声又一声,像在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而白骨精知道,她的“新的”,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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