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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较真地反驳,声音因为早起和些许气恼而有些干涩:“哪里写了你们的名字?我怎么没看见?”

周予安眉梢一挑,像是就等她这句话。他转身,几步就跨进了旁边的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小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来的、烧得焦黑的木炭。

他蹲下身,在堂屋门口干净的水泥地上,龙飞凤舞、力透“地”背地写下几个大字:

阳光,周予安。

然后抬起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表情无辜又得意:“看,这不就写上了吗?”

夏昀看着他这副“耍赖到底你能奈我何”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终只能送给他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没人陪玩的阳光叼着飞盘跑了回来,见周予安蹲着,便摇着尾巴凑到夏昀脚边,湿漉漉的黑鼻子蹭着她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讨好的声音,圆溜溜的棕色眼睛里满是“陪我玩嘛”的期待。

夏昀想起就是这家伙那堪比魔音灌耳的嚎叫把自己从床上硬生生拽起来,心硬了硬,扭开头,没搭理它。

周予安看在眼里,低低笑了一声。他拿着那截木炭,在“阳光”和“周予安”前面,又工工整整地添上两个名字:

夏昀,开心。

然后,他用木炭围着这四个名字,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框。想了想,又在方框上面,画了一个尖顶朝上的三角形。

他画完,抬起脸,仰望着站在台阶上的夏昀。

晨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和沾了点炭黑的手指上,他指着地上那副简陋的“作品”:“看,像不像一家四口?”

夏昀一顿,酸涩的暖流涌上心头,又在触及理智的壁垒时迅速冷却。

她别开视线,声音低低的,像自言自语般嘟囔:“谁跟你一家四口。”

周予安立刻夸张地垮下脸,转头对脚边的阳光“诉苦”:“阳光,听到没?你妈不认你了,怎么办呀?”

阳光仿佛真能听懂人话,立刻放下嘴里的飞盘,仰起头,对着夏昀发出了一连串更加急促更加响亮的,仿佛在抗议和申诉的嚎叫:“erer——!”

夏昀被吵得头皮发麻,那点刚升起的心绪波动立刻被烦躁取代。她弯腰,几乎是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捡起地上被阳光放下的飞盘,用尽力气朝院子的最远端使劲扔了过去。

橙红色的飞盘划出一道不高但还算利落的抛物线。

阳光瞬间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兴奋地“汪”了一声,后腿一蹬,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眼见着那橙红色的影子叼着飞盘,又调转方向,撒着欢朝自己这边冲刺而来,夏昀当机立断,转身就往屋里走。

“哎,你干嘛去?”周予安在她身后扬声问,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夏昀头也不回,脚步加快,丢下硬邦邦的两个字:“吃饭!”

周予安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扩大成一个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笑容。

阳光已经叼着飞盘跑了回来,见夏昀进了屋,便改而围着周予安打转,前爪急切地跺着地,尾巴摇得呼呼生风,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呜呜”声,一副“再来再来我还能玩一百年”的精力无限状。

周予安无奈地笑着摇头,弯腰从它嘴里接过沾满口水的、湿漉漉的飞盘,掂了掂,再次扬臂:“走你——!”

……

周予安纵容阳光吵醒夏昀的恶行,很快遭到了报应。

这天下午,夏昀正蜷在二楼窗边的旧藤椅里发呆,楼下传来奶奶带着浓重乡音的呼唤:“昀崽!下来帮个忙!”

夏昀慢吞吞地下楼。

奶奶正戴着老花镜,翻找着一个陈旧的竹编篮子,里面是各色毛线团。

“来,帮奶奶缠个毛线,再给阳光和开心量个尺寸,天还冷,奶奶给它们织两件小毛衣。”

奶奶年纪大了,眼神越发不好,穿针引线都费力,更别提织毛衣这种费眼睛的活儿。夏昀看着心疼,低声说:“奶奶,网上买两件宠物衣服就行,不贵的,您别费这个劲儿了。”

话音未落,后背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奶奶瞪她一眼,手上力道却不减:“赚钱容易呀?网上买的能有自己织的厚实暖和?瞎花钱!”

夏昀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现在的毛线也不便宜呢……”

“啥?你说啥?”奶奶有些耳背,侧过耳朵向着她。

夏昀怕再挨一下,赶紧改口:“没、没说什么。”

拗不过奶奶,夏昀只得认命地挪过去,从篮子里拿起一个毛线团,开始慢吞吞地、毫无章法地绕线。

好不容易给不配合“开心”量好了胸围身身长,奶奶又指挥她:“去,把阳光也叫来,趁它在家,一道量了。”

夏昀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屋子里似乎过于安静了。平时那个聒噪的身影和另一个更聒噪的狗影,都不见了。

“周予安……跟爷爷去村头下棋了?”她问奶奶。

“不晓得,看着像是一道出去了。”奶□□也不抬,专注于手里的针线。

夏昀正要摸手机打电话,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大呼小叫,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惊慌和兴奋的调子:

“夏昀!夏昀——!”

夏昀懒得动,想着等他进来再说。可那声音跟叫魂似的,一声高过一声,锲而不舍。

“啧。”

她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的线团,起身往门口走,正想当面骂他两句,但,当她推开堂屋的门,看清院子里那一幕时,所有酝酿好的责备瞬间卡在喉咙里,化为了目瞪口呆的愣怔。

只见周予安从头到脚,几乎没一块干净地方。浅色的卫衣和裤子上,溅满了大片大片黄褐相间的污泥状混合物,手上、鞋子上更是“重灾区”,甚至连他脸上,都挂着湿漉漉的污渍。整个人像是刚从某个沼泽地里被捞出来。

他脚边的阳光就更不用说了。原本棕白分明的皮毛,此刻几乎糊成了一整块泥板,连狗脸都快看不清轮廓,只余一双湿漉漉、写满了“无辜”和“兴奋”的圆眼睛,在泥浆的缝隙里眨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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