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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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陆（第1页）

“李姐，别睡，该工作了。”

“能别这么叫我吗？这个称呼太显老了。”

李容身说完话才睁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看向身边站着的仙人——天庭上有这样的仙人，会保持自己在凡间的样貌，他便西装笔挺，手戴腕表，脚蹬皮鞋，与其他宽衣广袖的仙人格格不入。这打扮于李容身来说不算罕见，因此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好奇他因为什么升了天，又为什么选择来星宿神祇。

“你是文曲星下凡吗？”李容身趿拉着鞋子，往神祇的露台走。

“不是。”西装男摇摇头，走到露台上，用指尖在天上一指一点，那远处近处的几个石头眨眼间都亮了起来。

李容身学着他的动作，也试着点亮几个，动作比西装男慢多了，“也对，文曲星是天庭知名老人物了，不可能下一次凡回来，就改了自己的装束，在仙人漫长的记忆里啊，人生只是一瞬。”

西装男点点头，认真地点亮那些石头。

“啊……”李容身打了一个打哈欠，“我这生物钟啊，早睡早起惯了，这黑白颠倒实在有些不适应。”

“时间长了就适应了。”西装男瞥了李容身一眼，问：“听说你是从月老宫借调过来的？”

“是，干几天我就回去啦。”

“哦，哈哈，”西装男停了停手指，笑言：“他们都在传，说你对天庭不恭、对天帝不敬，才被罚来这里，静静心，那你还回得去吗？”

李容身眨巴眨巴眼，也笑着说：“你们觉得在星宿神祇这里做事是挨罚吗？”

“他们传的，不是我。”西装男一脸严肃，继续点亮漫天的石头。

李容身点了一会儿，手臂发酸，甩甩手，在掌心画了一个圈，吹出去。被仙法打中的石头，没亮的依旧没亮，亮了的反而被打灭了。

“你！”西装男急的跺了一脚。

“对不起哈……”李容身急忙道歉，迅速地在掌心一画，捧起一个仙丹来，递给他说：“南山出品，必属精品。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西装男收下见面礼，看向左右在别的露台上点石的仙子仙女，招呼李容身走近，一脸正色地说：“念在你是新来的，我教教你吧。这漫天的石头，无论大小，在晚间才会显出来，神祇会在这些石头间滑行，只能用手指去点亮，仙法无用，还会让你刚才的功夫白费。点亮的石头在凡间看，就是星星。”

“明白了。原来凡间看到的漫天星星，都是一颗一颗点亮的呀”李容身抿嘴一笑，见一颗石头像是海豚的脊背一样涌过来，手指头戳过去，轻轻点在上面，伴随着脑子里想象“叮”地一声，石头亮起来，她的脸和眼睛也亮起来。一想到凡间抬头仰望夜空的人，会看见一颗她点亮的星星，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

“不认识的赶路人，小仙真诚为您服务。”

西装男见她傻气，皱眉问：“怎么是‘真诚’？应该是‘竭诚’为您服务吧。”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啊不，现在得说是什么样的仙，所以我明白自己能力有限，真诚是真的，竭诚我恐怕还做不到。”

瘪瘪嘴，西装男继续重复着动作，点亮星星。

也不知过了多久，是到什么时辰了，时差没倒过来的李容身只觉得头脑发麻，眼皮发粘，手像是流水线上的机械臂一样，重复着动作。困意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样，要把她淹没了。

“不，不！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累了，我真的累了，给我一次机会……”西装男的惊叫声把她吓醒，只见露台外有一颗石头四分五裂，坠落下去，而对方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握着自己右手的中指，和李容身，和左右的仙人解释着。

李容身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西装男便被一股力量吸出露台，身体迅速膨胀发黑……他变成了石头，惊恐的眼睛淹没在石缝中。

冷汗涔涔，李容身清醒了，天也亮了。

钟声敲响，夜班结束，仙子仙女们没有停留，离开了露台，似乎刚刚无事发生。

李容身背上的汗被晨风一吹，打了个寒颤，从露台上退下来。神祇内有星宫，列着许多壁龛，里面是各位星君。仙子仙女们路过，多是满怀敬意的躬身走。新来的李容身昂着头，左顾右盼，看壁龛上面的横匾，默念着“金木水火土星君、北斗七元辅弼星君、南斗诸星君、十一大曜真君、东斗六阳星君、西斗六明星君、中斗星君……妈呀，这么多。”

星宫正中是唤作“中宫紫微北极大帝”的，见李容身一步一念的走过来，声音沉沉地问：“一夜辛劳，别个都是早些回去歇息，仙娥为何走得这样慢？”

李容身循声走过来，在他的膝前说：“我有问题想问。”

“问吧。”

“三个问题也可以吗？”

“可以。第一个是什么？”

“你是谁啊？名字这么长。他们都是星君，你是大帝，应该是星宿这里的主管。”

“凡人呼我北极星，北斗七星。”

“第二个问题，这些能被点亮的星星都是像刚才那样……形成的吗？”

“不全是。你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星星会碎？我觉得就是因为本来的星星碎了，才会有被吸过去替换的。”

“你转过去，面对那无人的廊道，然后竖起你右手中间的那根指头。”

李容身照做，然后恍然大悟，缩回手，尴尬地说：“你们天庭发展的久了，文化还挺多元哈？真刁钻……反正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他们也不会，只是太累了。”

“我现在知道，来这里确实算是被罚了。”李容身有些难过，往星宫外走，快出门时，笑着伸了一个懒腰，道：“唉，幸亏就我来这了。”

因为星宿神祇悬在天地之间，回四方仙居远，所以李容身暂住在这的地宫里，说是地宫，也是悬在云里的，只不过是在星宫地下，故此得名。

小径旋梯、曲曲折折，到了住处：石门石壁，没有窗户，只有孔隙，虽有烛光萤火，但难辨时辰，倒是一个补觉的好地方。靠着里面有一排床铺，已经睡下不少仙人。她寻得一处墙角的空位，和衣面壁而睡。

过了时辰，难以安眠，耳边总有些声音：衣裳摩擦声，仙气涌动声，星宫飞行时风吹过地宫墙上孔隙，像是在吹哨子……李容身心下暗叹：如果耳朵尖的南梦在此，怕是要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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