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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伶仃,光看架子,主人应该是个身形窈窕的女人。
但密密麻麻的金色咒文缠绕着每一根骨骼,像是以白骨为符纸,写就一张绝世的符箓。那些金色咒文历经时间的侵蚀而毫不磨灭,颜色鲜亮得仿佛刚刚落下。
裴雪听的手不易察觉地发颤。
“兰舍夫人。”
笼罩在白骨上淡淡的光晕化成一个女人的模样,她虚弱地靠在裹尸袋里,纤长的睫毛浓密如鸦羽。
“在纳西古寨和我说话的人是你,不是仰阿莎。”裴雪听咬着后槽牙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件事和你无关,这是檀真一个人的死局。”兰舍夫人的侧脸柔美,线条却坚韧,“无辜的人不该入局。”
“檀真现在就要死了。”裴雪听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自己的暴躁,“你有办法救他吗?”
“你太高看我了,我现在的样子能做什么?”兰舍夫人自嘲般地笑了起来,示意她看看自己现在这副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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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告诉我怎么解开蝶蛊。”裴雪听恨不得扼住她的脖颈,逼她吐出后面的话来,不要那么吞吞吐吐的。
“解开蝶蛊的方法很简单。”兰舍夫人抬起手,指尖擦过裴雪听的脸颊,像是风掠过她的皮肤,“他们下的蝶蛊取自我的坟墓,换而言之,母蛊在我这里,其余都是子蛊。”
“母蛊死,子蛊不可活。”裴雪听喃喃道。
这是银藏教过她的。
“说得好。”兰舍夫人说,“那你知道母蛊在哪里吗?”
裴雪听的视线穿过她透明的身体,落在那具白骨上。
“看错了。”兰舍夫人淡声道,“血肉是豢养蝶蛊的饲料,此身血肉虽亡,但白骨已成青铜棺的祭品。我是蝶蛊的主人,和蝶蛊相依为命,我——或者说,我的灵魂,才是母蛊。”
“魂飞魄散么?”裴雪听低声道,不知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死亡并不是最值得畏惧的。”兰舍轻笑道,“带我再去看一眼檀真吧。”
裴雪听对着她伸出了手,灵气在周身运转,最后汇聚在指尖,将兰舍夫人的灵魂从尸骨了抽离出来。
兰舍夫人像是一缕微弱的风,萦绕在裴雪听左右,穿过医院急诊奔走的人流。
兰舍夫人好奇地打量与她擦肩而过的人山人海,有人跪地拉着医生的袖子痛哭乞求;有人欣喜地和家人拥抱着,柔声呼唤意识苏醒的病人;救护车呼啸着停下,担架“哗啦啦”地跑过走廊。
裴雪听走到宋小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小明正是左右为难的时候,冷不防看见他,满心焦虑散去了一半。
“我就是病人的家属,也是他的上司,有什么事和我说吧。”裴雪听道,“是病人……情况不好吗?”
医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是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裴雪听像是被重重地抽了一耳光,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身上还带着檀真的血,上一次她满身血地站在医院里,还是白鹭公馆十三号案件。但这次没有轮回,檀真不会在第二天晚上七点安然无恙的坐在桌边了。
“主任,病人他——”
裴雪听无法忍受地扯开帘子,却听见小护士欣喜若狂道,“病人的心跳和血压都在恢复正常!”
这下子连医生也呆住了。
裴雪听转过去看着兰舍夫人。
兰舍夫人耸耸肩,“这可不是我做的。不过,我还是能做最后一点事。”
她飘到病床前,俯身和檀真额头相抵。
兰舍夫人周身漂浮着圣洁的白色光晕,像是圣殿里飞舞的白色萤火虫。
“檀真,活下去吧。”兰舍夫人低声道,“你该替我们,看看这人间。”
那些狂躁的灰蓝色凤尾蝶悄无声息地坠落、干枯、粉碎成灰烬,附着在患者身上的灰色磷粉一寸寸褪去。
兰舍夫人在裴雪听眼里化作一团逸散的白色星尘,于众目睽睽的灯光下分崩离析。
只有裴雪听知道,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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